闲说生死

我们成人的许多观念是在孩提时形成的。当然,不是所有的观念都正确。这些错误的观念往往跟随你多年也不察觉。多年前刚来到加拿大时,与一位南京人在同一实验室。老兄干练,聪明。他来到的第二天就满脸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这里的太阳从东边出来?我一愣,看了一下他的眼神,好像不是开玩笑。反问道:“什么地方的太阳从西边出?”“西方的太阳不是从西边出吗?”他解释道,他从小认为东方的太阳从东出,西方的太阳从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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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水 – 2020夏 – 短文集

没完没了的门铃声

作者:叔丁

门铃响起了,清脆悦耳。这个时候谁会来呢,即使有人来我也自然不会去开门,我已经很久没给人开门了。确切地说,我已经很少出门,更不会在有人等在门口的时候出门。

昨晚做了个梦。梦中后院的韭菜已经长出来,还长得葱葱碧碧的。趴在窗玻璃上向外看是看不到的,长韭菜的那片地被杂货小房子挡住了。阳光明媚,草是翠翠的,苹果树上有花苞似乎马上就要破裂,哦,应该说绽放。恍惚昨天残雪还在枯草上苟延残喘,只有一抹青苔在寒冷的岩石上凄凉地哭泣。这后院的剧情演变有些快。也许韭菜确实长出来了,可我却无缘相见。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两米之隔的社交距离,对面相逢不相识,可以美其名曰相“望”于江湖。当然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还有窗里窗外我与韭菜的距离,只一窗之隔,却遥不可及。

今天已不再发烧,嗓子还是痛,偶尔咳出痰。许是最近追剧太多,我一咳痰,马上联想起宫斗剧中病危的人。剧中人掏出一枚锦帕捂嘴,然后再被给个特写镜头,血如红烂漫的春花一般。看剧的人也就心领神会,人之将死了。那咳血之人身边总有个人,或忠仆、或挚友,做痛惜状。而主人公就摇头说不要告诉别人。我没有锦帕,也没人给特写镜头,我的痰也没有血色,更重要的是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孤家寡人得太久,久到永恒。含着痰踱到卫生间,在马桶里冲走痰液,然后就开始洗手这一人生大事。看来我活得还是不够久,因为像这样洗手也是最近两个月。水在无动于衷地流淌,脑袋里机械地哼着生日歌。这歌需要连哼两遍才算完整,我一般先唱英文再唱中文。据说这才是二十秒的完整洗手时间,不这样,就不能为手消毒。看来需要再选个什么歌来哼,不然按这个洗手的频率,哼这么多遍生日歌,脑子里会不会编出基因程序来。

该吃饭了。这是我第多少次到厨房做饭?从何时起,我开始计算去厨房做饭的次数?在曾经随时可以和同事朋友去餐馆的日子,进厨房烹饪是一种奢侈。世界太精彩,我似乎永远在热闹之中。闲下来的时间不多,能呆在厨房做几道清粥小菜,是恬淡的享受。而今没有餐馆可去,点外卖?这是天大的玩笑。满怀憧憬地在网上拣选菜品,巴巴的盼着送餐小哥的到来。终于美食在手了,要换碗盘,洗手,再微波炉加热消毒。美食早错过了芳华岁月,而我的味蕾也因焦虑、不确信而失了敏感。

还是乖乖地自己做吧。晚餐的牛腩还在铸铁锅中慢炖,烤鱼柳已经腌好,随时可以丢进空气炸锅。早餐是两个荷包蛋,一杯牛奶,一颗猕猴桃,一个香蕉。有着厚实的果皮保护的水果现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然完美的全身防护服,还色彩缤纷愉悦,香蕉皮的黄亮,猕猴桃皮的棕绿。自然总有先见之明。网红专家说早上不能喝没营养的粥,一天三餐需要两个鸡蛋、两杯牛奶、一顿鱼和一顿牛肉。打开冰箱找牛奶,胡萝卜与萝卜相拥,牛肉与虾仁共枕,食材似乎很不在意这个社交距离。

唯有我们人类必须保持这个社交距离。因为我们太喜欢热闹,太喜欢聚会。也因为我们太霸道,太自以为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是刍狗,就要安心接受。

窗外一道蓝光闪过,然后又是红光。我好奇地望向后院,一只橙色肚皮的知更鸟,在泥土中叼着了一条蚯蚓。得意洋洋中,谁知石头后面一只漂亮的冠蓝鸦扑过来抢夺。眼看就要得手,树上的北美红雀警觉地瞥见,从高处倏然迫降而下。虫落谁口?

我蓦然感觉自己是一条狗,趴在窗户后面看着外面的世界,只能旁观,不能参与。我似乎还不如狗,它们每天有两次奔跑的自由。狗的嗅觉灵敏,能体察到人类所不能感知的气味和氛围,可我不能。但我现在像狗一样只能躲在窗后。我忽然很想学一下狗,对着后院肆无忌惮的鸟儿吠叫几声。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听起来不再悦耳。以前时有不速之客按门铃,我也很少去开门。不是卖东西,就是募捐。春天的时候会有学生来问,要不要给草地打洞或者擦擦玻璃。有一次以为朋友来,开了门是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结结巴巴地捐款。没听清是什么募捐,赶紧找了张二十块钱给了他,怕他被拒难堪。圣诞节前几天,我应了门铃,四个年轻人,一起唱圣诞歌募捐。领头的人唱得陶醉不已,缩在后面的小男生只看出嘴型没听到声音。一首俗得不能再俗的圣诞歌,听得我心里暖洋洋。忘了披上冬衣,后来感冒了几天。当然那个时候谁都不怕感冒,多喝水、多休息几天就好。今非昔比,咳嗽发烧难免让人想入非非,好在我已无大碍。

门铃又响了一下,不仅不再悦耳,已经遭人厌。这是怎么回事呢?究竟是谁这么执着。应该是快递吧,可按一声就行了,怎么没完没了。从没有像最近这么钟情于网购,手点得发软,不知道哪个包裹到了家?现在快递的约定俗成是把包裹放在门口,按门铃,然后离开,做到无接触送货。我会从门侧面的窗帘后向外巴望,确信门口没人才开门取货。还要戴上一次性手套,用百分之七十的酒精喷一下消毒,再静放几天,双保险以做到万无一失。当然蔬菜水果鱼肉就不能等太久,需用消毒湿巾擦过表面的包装再放进冰箱。

终于门铃安静了有足足十分钟。人已走远,门边窗帘外静谧如常。门口没有塑料包裹,也没有纸盒快递,是一簇明亮亮的黄,十几枝盛开的连翘俏生生地卧在那里。怡然自得,理所当然,像一面旗帜,一幅标语牌。

手机叫了一声,好像门铃再次响起,有朋友微信语音:你怎么不开门?又忘了已经解禁?刚才去你家没带手机。看到连翘了吗?春天终于来了。

渥水 – 2020夏 – 古典诗

新冠

作者:木子

【七绝】

一、

烽烟不为戏诸侯,
万里空街苦破愁。
云梦悲欢歌壮士,
同袍戮力唤清秋。

二、

万街寂静画墙篱,
何处悬壶解患饥。
只盼东风吹满绿,
楚河汉界下竹溪。

注:是应一位在新西兰的驴友为集邮协会抗疫诗词活动而写。

渥水 – 2020夏 – 现代诗

希望

作者:泰华

我在沙漠中行走
炙热的太阳烧干我的喉咙
我不需要一个绿洲
我只要一口水
滋润我的心田

我深陷黑漆的山洞
我不需要明灯照耀
我只需一点微光
和一根救命的绳索

在艰难的日子里
那邪恶的看不见的微粒
困住孤寂的身躯
攫取恐惧的心灵
似乎随时向我发动无声的攻击
使我窒息 使我无助

而你是那么的遥远
似乎在海洋的深处
似乎在高山的峰巅
甚至在星河的另一端
甚至不在这个尘世

但我知道你在
你用慈爱的目光看护我
你数过我的每一根头发
你用坚实的背驮着我
使我可以腾云而上
勇敢的迎接闪电

你的安慰必将如春雨
催开新生的花蕾
你的保守定如春风
医治受伤的灵魂
你的话语就是力量
驱散一切乌云

老无所依 无人搭救
绝不是我们的结局
我要在晴朗的天空里
永不停歇的唱那欢乐的颂歌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