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那的中秋节

“我奶奶昨晚上跟我说了,一定要吃她做的月饼,这样我才能痊愈。”

“你奶奶都走了几十年了,怎么能知道现在你的状况?做梦了吧?赶紧起床吧,这秋高气爽的周末,就别赖床了。”

“我起来也哪儿都不能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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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口情

网上听歌,一阵恢宏的管弦乐夹杂着若隐若现的二胡响起,突然那声熟悉而苍凉的唢呐声吸引了我。接下来看到歌名《西口情》,引出来的是一阵悠扬的扬琴。一声

“走西口的眼泪

流不尽祖辈的柔情

黄土坡驼铃传来的时候

口外的哥哥

挂着故乡的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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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水 – 2023春 – 短文集

丰爷丢了

作者:瘦灯

古时候,家家供着一尊神: “司命灶君”,俗称灶王爷。
这位爷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大大小小的事祂都监督。每到年终腊月廿四,祂还会离开人间,向玉皇大帝禀报这家一年的行为。

事关一家人未来的前程,全家人必须好生伺候。进入腊月,就开始盛情款待。升天当日,一定要供上年糕,粘住祂的嘴,防止乱说话。

如今时代前进了,当年的灶王爷已经淡出了视野。
一尊威力更强大的神出现了。祂不但能控制一个家,更能直接控制每个人。这位爷形象奇葩,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扁平但无远弗届的大脑,和一张变幻无穷的脸。因为这张脸神采丰颐,故称丰(Phone)爷。

祂可以控制小主的行为、情绪、形象,甚至财务状况、社交关系。可以使男痴女恋,也能使婚姻翻船。几乎就是无所不能。要是这位爷和谁玩儿失踪,那谁的三魂儿能飞走两个半。

丰爷尊荣

这天,老舒的魂突然飞走了。
那是在开市客(Costco)购物回家之后。他卸完货,习惯性地一摸衣服口袋,怔住了:“坏了!”

“手机丢了?”舒太见他的样子,马上猜出来了。
“嗯,这回真丢了。”开始浑身乱拍。
“别吓我,快回车里找找!”
两口子飞奔出去,车内车外,一通乱搜。统统没有。

舒太的嗓门提高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才刚出一个月。你咋一点记性都没有?上次手机装衬衣口袋,你弯腰整理仓库,手机滑到杂物里。害得我给你扒拉了一个多小时。差点当垃圾倒了。”

“你猪脑子啊?” 舒太的手指都点到老舒的脑门上了。
 “我不是放到外套口袋了吗?”
“少废话。想想,刚才什么时候用的吧?”
“你选购东西,我推着车看微信。”
“会不会掉在店里呀?哎呀,人来人往啊!买东西看什么手机呀!这下可好了!”
看着老舒失魂落魄的样子,舒太说:“赶紧地,给开市客打电话。”

祂在丛中笑


一番电话打下来,对方说没有人来送手机。
老舒:“好消息,说明手机没有人发现。”
舒太:“也许是个坏消息,手机被人拾走了。马上打手机!估计坏人到的可能性很小。就是碰到了,咱们可以商量交易。要是对方不愿出面,可以定个交易地点,带个头套,拿把扇子,对个暗号……” 

“你谍战片看多了吧?当心人家挖坑!”
“别说些没用的!我来打!”  
舒太不管三七二十一,拨出了电话。

连着5、6声铃响,没有人回应。
老舒:“没人接,好事。一般手机被偷了,都会关机的。别再打了!万一手机掉在个不显眼的地方,你这铃声不是把人吸引过去了?”
“嗯,你脑子这会儿开窍了。赶紧回开市客!”

一路上,老舒开着车,舒太一旁唠叨开了。
看来丢失的可能性很大了。今晚有的忙了。首先通知家人、朋友,防止坏人诈骗。通知营运公司,挂失电话,补办新号。移动支付有多少家?挂的哪些银行帐号?手机里还有多少财务有关的数据?仔细捋捋,看咋办。

对了,所有的社交密码,必须重新设置。电话通信录,有没有备份?老天爷!微信,微信!这是最大麻烦!

魂飞魄散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头越来越大。舒太不由怒从心中起,对老舒心不守舍,丢三落四犯下的陈年老错,又数落一遍。她一声长叹:“你什么时候像我一样,让全家省个心啊!”

“那年冬天,你丢了手机,那事怎么说?”
老舒终于忍不住了,顶了一嘴。
舒太的机枪,一下卡壳了。

那年的圣诞节,老一家三口,到朋友家平安夜聚会。拢共来了四五家。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折腾了五六个钟头。子夜一过,老舒一家先行告辞。

回到车里,舒太一摸外套口袋说,不好!手机没了。车里搜索一遍,没有找到。又返回人家。众人一听,翻天覆地折腾开了。楼上楼下,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掉,毛都没见。

有人说都别傻了,打个电话,不就知道在哪了吗?于是几家电话一起打,愣是没有声音。舒太也成祥林嫂了,一个劲絮叨,确实带出来了。在车上还用来着。电还是满满的呢。
 
一顿道歉后,全家又走了出来,在原来停车和走过的地方,再次查看。孩子用手机拨打,没听见动静。正要返回车上的时候,老舒眼尖,发现路边雪地里,一缕微微的荧光。过去一看,雪堆上一道细小的槽口。顺手掏去,啊哈,正是它!原来舒太钻出车门时,手机从外套滑落车外,一头扎进路旁堆起的雪垛中。经过四五个小时的低温掩埋,电池已经奄奄一息了。

一转眼5年了。

偶尔雪浴一下

“雪!”太太回过神来:“这回手机会不会还是埋在雪里呢?”
“咱那车停在推车集合处旁边吧?”
“对,先去那里看看。”

这时候天已经麻黑了。开市客正在关门。雪还零零散散地飘着。
远远看去,原来的停车位,居然没有停车。地上薄薄一层白雪。
“打电话试试!”老舒刚出口,舒太已经完成。

此刻,在停车位和推车栅栏之间,雪地里有一圈微弱的辉光,夜色中随着铃声闪动。
“手机!”两个人对视一下,停车跑了过去。
捡起来一看,嗬嗬,正是自家的丰爷!

丰爷这冰雪情缘玩得,过山车一般,令人一身冷汗。可细细回想起来,有些事匪夷所思。

怎么这繁忙的开市客,手机落地上一个小时,居然没人发现、也没被车碾压?更玄的是,由于面朝下趴在地上,电话发光被盖住了,背面银色机壳也成了最佳的匿身模式。一系列的诡异,只能感慨丰爷的神奇了。

雪匿模式

跟着进化的脚步,丰爷已经换代了好几茬。感情自然是越来越深厚,一天不摸个上百次,就和丢了魂儿似的。然而这位爷,也开挂了似的,常常作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比如,你自己的隐私东西,莫名其妙地跑到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神马浮云上。更吓人的,经常有一些敏感的信息,被捅到了不宜知道的人的眼里。

万物有灵。什么东西被关注久了,大概率会成了精。这丰爷也不该例外。以至于朋友圈里,常常传来有人被折腾得破了财的、伤了身的,更离谱的,还有外出旅游一趟,回来离了婚的。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所谓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观察世界,从此有了标准。孔老夫子有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这“四非”一出,丰爷自然也会规范。

接下来,令老舒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自家的丰爷竟然修行到品食夏娃的苹果,开启了情智二商,毅然决然地私奔了!

暗通款曲

这事还得从海神说起。老舒在朋友家,吃了一顿法式海神大餐。席间大伙争论起海神到底叫尼普顿(Neptunus)呢,还是波塞冬(Poseidon)。

见仁见智,公婆都有理。倒是一位古生物学博士,一语惊人:那些都是瞎掰。当之无愧的海神,是鲸鱼。

博士说,3亿年前,海洋脊椎动物爬到陆上,进化成哺乳动物。后来由于地球变暖海平面上升,哺乳类的陆行鲸(Ambulocetus)又从陆地回到海洋,逆向进化成海洋古鲸。这些家伙们身躯庞大、大脑发达,从那个时刻起,它们就成为名副其实的海洋之神。

再后来呢,海平面下降了,一些古鲸又爬回陆地。它们慢慢由鲸变成猿,进化成类人猿、人类。所以,你我都是它们的后代。那些留在海洋的古鲸,就是现在的鲸鱼,一直是真正的海神。

“那就是说,人类和鲸鱼曾经是一个祖先了?有证据吗?”
“太多证据了。自己上网查去!喝酒、喝酒!”

老舒回家就上网查找鲸鱼的传说和图片,从而也吊起了丰爷的胃口。一次它托梦给老舒:“每年2月,夏威夷茂宜岛是鲸鱼产仔的观览胜地,去那里吧!”

次年2月,老舒和朋友们动身前往,果然不负此行。海神们跳跃、喷溅,围着游船嬉戏。丰爷目不暇接,相机喀嚓不停。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红沙滩。蓝天丽日,白浪推涌。老舒将手机放到口袋里,赤脚戏水,用相机拍照。

海神之舞

突然间,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一摸口袋,手机不见了!低头一看,雪白的浪花冲刷着红色的沙滩,沙粒涌上来,又卷回去,哪里有丰爷的影子!

他马上换上泳装,戴上潜水镜,逐寸搜索过去。只见1米开外,流沙下埋着手机!正要游过去抓,一个大浪将他抛向岸边,身子擦在黑色的火山礁石上,大腿外侧出现几道血痕。

他不甘心,站起来,又扑入大海。水下已经是一片混浊,回潮将流沙疯狂地卷入深海。紧接着又一个大浪,再次将他重重地甩到岩石上。他眼前一黑出现了幻觉:丰爷微笑着挥手告别。

老舒摇晃着站稳了,抱拳远望:“嗯,果然是一个好去处。一别两宽,丰爷珍重了!”
数百米外,几条鲸背时隐时现,逆光喷出几道闪亮的水雾。

朋友们拉回了魔怔的老舒。
舒太急了,不停地宽慰:咱不要了。给你买个更好的。
半晌,老舒带着哭腔开口了:“里面的几千幅照片啊!满满128兆的闪存。”

没了手机,老舒就像是灵魂出了窍。几天后刚缓过劲,就梦到丰爷了。它笑着说,照片不会丢的。

回家几个星期后,老舒收到谷歌通知,说云盘快满了。感觉很奇怪,就电话客服,最后在云端查到一个文档,里面竟是丢失手机的全部照片。老舒震惊了,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怎么上传的呢?

丰爷,您的手笔?

云端的丰爷


山东寇庄初冬的夜晚,冷风嗖嗖吹打着玉皇庙的窗棂,一弯残月,在不时飘来的几朵云雾中穿梭着,若隐若现。庙内的供台上,两只烛台的底部结满了滴落的蜡油,蜡烛已经燃烧得剩下不多一截。昏暗的供台下,一只捆绑结实的麻袋,突然蠕动了起来,看上去应该是什么活物,尚未打开,是即将奉给玉皇的贡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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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水 – 2022冬 – 短文集

雪中凤凰欲投胎

作者:孙博

刚踏进兔年新春,多伦多下起了一场大雪,自然令人想起李白的《北风行》:“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我伫立在客厅的窗前,静静地观赏雪景。不一会儿,太太冷不防冒出一句:“这么大的雪,如果来一碗滚热的的猪肚鸡就好了。”今晚原来准备清蒸“走地鸡”,怎么又馋起“猪肚鸡”了呢?我似乎有些不解。

第一次知道“猪肚鸡”,还是三年多前──我跟随太太回广州省亲。那日傍晚,路过“花园酒店”附近的一家餐馆,见到招牌第一行写着“猪肚鸡”三个大字,感到纳闷,脱口而出:“猪肚和鸡,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就成了一道菜呢?”

太太说,这道客家菜征服了无数广东人的胃,它的香味独特,吃一次会留下永久的记忆,只要一想到就睡不着觉。经她这般夸张的介绍,瞬息刺激了我的味蕾,跃跃欲试。

走进餐厅,年轻的女服务员带我们入座。由于时间尚早,我们成了晚餐的第一桌客人。中年经理马上跑过来,亲自给我们斟茶。我们点了招牌菜“猪肚鸡”,还外加了一个蔬菜,他说足够两人吃了。

等餐的时候,经理说这道菜还有一个美名,叫做“凤凰投胎”。广东人以鸡为凤,不足为奇;而将猪肚比喻为“胎”,真是形象到极致。相传在清朝,宜妃刚生完太子,因为宜妃有胃病,产后身体虚弱,乾隆吩咐御膳房炖补品给宜妃吃,可是她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凤体日渐消瘦。宫里的太医想尽办法做种种名贵补品给宜妃吃,还是无济于事。乾隆召集太医和御膳房,把旨意传下去,无论用何办法,都要医治宜妃的病。御膳房想到“药补不如食补”的方法,于是把民间传统坐月子吃鸡汤的做法加以改良,把鸡放进猪肚里加上名贵药材炖汤,宜妃吃后果然胃口大开,经过一段时间饮食调理,宜妃的胃病已痊愈而且肤色也红润有光泽,美艳动人。这道菜不仅去病强体,也有养生保健之功效,从此乾隆把这道菜叫做“凤凰投胎”,就是现在的猪肚鸡,便从此在民间广为流传。

一根烟的功夫,一个大砂锅端上桌,香味扑鼻而来,顿时食欲大开。定神一瞧,锅中间是一大团被撑满的猪肚,仿如小胎儿;汤水白如牛奶,上面漂着几颗红枣、十几粒枸杞,还有两三根绿芫荽做点缀,色泽诱人。

女服务员拿起剪刀,对着猪肚轻轻地一碰,一只小鸡露了出来。这时,我才真正领会“凤凰投胎”的意思,更添几分活色生香。服务员麻利地把鸡、猪肚分别斩成小件,迅速离去,让我们慢慢享用。

我俩迫不及待地开吃起来。先尝汤,味道浓香鲜甜,肉鲜伴随着药材味和白胡椒香气,几口喝下去,暖意通遍周身每一个细胞。再试肉,鸡肉鲜嫩而不烂,猪肚脆爽有嚼劲。

因为热气沸腾,我们还点了冰冻啤酒降火。一顿美餐下来,齿颊留香,真是不枉此行。再次证明,食在广州名不虚传……

窗外雪落无声,天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号称“半个食家、半个厨师”,不妨新春搞搞新意思,再说冰柜内有现成的猪肚,那是我一个月前做冷盆时多买了一只。太太经我这么一说,顿时喜逐颜开。

我马上将猪肚拿出,放入冷水中化冰。这道菜,清洗猪肚也是关键步骤。还好上次已完全处理过猪肚,变得干净无异味了。要说清洗猪肚,那可是有一点儿技术含量的:先用粗盐加面粉涂抹猪肚,反覆揉搓,去除杂质和黏液,三分钟后冲水洗净;再用白醋将猪肚揉搓三分钟;最后将猪肚放进开水中煮三分钟捞起,用剪刀再次刮掉残留的肥油。

趁猪肚化冰之际,我上网看了几则视频,及时向广东大厨偷师,来个现买现卖。一道纯正的猪肚鸡,胡椒味要浓郁。据《本草纲目》记载,胡椒有温中下气、和胃、止呕功效。猪肚鸡主要针对中气不足、消化不良等,具有健脾、暖胃和排毒的功效。

先把白胡椒放到锅里,用小火慢炒,炒到胡椒爆开,有香味即可。把鸡塞进猪肚后,再塞胡椒、红枣和枸杞。把猪肚开口的部位,前后都用棉线扎紧。在进锅之前,用牙签在猪肚上戳几个洞。把猪肚放到大砂锅里,加入剩下的胡椒,加入几片姜片,倒满冷水。

对于烹饪来说,最重要的是掌握好火候,火候不仅关系到食物的生熟问题,最重要的是直接影响菜肴的色香味形,正所谓三分技术七分火。清代袁枚在《随园食单》中阐明:“司厨者,能知火候而谨伺之,则几于道矣。”可见,厨师能正确掌握火候且用心掌控,那就基本上掌握了烹调规律。

大火煮开猪肚鸡,继续煮五分钟。然后转中小火继续炖,保持水刚好沸腾的状态。炖大概两小时,用筷子戳一下,能轻松戳进猪肚跟鸡肉就证明可以出锅了。如果用的猪肚比较大,那就需要多炖半小时左右。猪肚非常的韧,如果炖的时间不够就不好吃。

大功告成,我的猪肚鸡处女作出锅了。太太喝了一口汤,竖起了大拇指。我又将猪肚、鸡斩件后放入汤中,继续煲五分钟,再上桌,汤的味道更增添了肉的鲜味,太太频频叫好,说可以打九十分,把我给乐坏了。

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终于明白,那是一种极度思乡的表情。游子思乡往往是具体的,是由故乡的一草一木所触发的,有时就是一份焦圈配豆汁,有时就是一包城隍庙的五香豆。此时此刻,她的思乡则是一碗梦中的“凤凰投胎”……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