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朗读版 – 2022年9月号

渥水朗读版编委会

责编:晓冬
主编:楚楚
编委:云光、任义、晓冬、泰华、博文、挺好、楚楚(以姓氏笔画为序)

刊名题字:于旭升
封面设计:瘦灯
封面摄影:雪犁
排版编辑:晓冬

渥水朗读版简介/征稿要求

《渥水》是渥太华四季诗社主办的大型文学网络刊物。《渥水》朗读版是渥水文字版的延伸。《渥水》是一个诗意的名字。“渥”指渥太华、“水”取其“河流”之义,水是涌动的生命之泉,“汴水流泗水流”,渥水之湄,如此美好。

朗读版将由诗社热爱朗诵的朋友们用美好的心灵和声音演绎诗社的原创作品。让芳香精美的文字插上动听悦耳的声音的翅膀。朗读是对于原创文字作品深刻理解后的再创作,也使原创文字作品在适应朗读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升华,从而让听众得到双重的艺术享受。

投稿请发邮件:woshuilangdu@gmail.com,每邮件限投一件朗读作品。

朗读内容

自选朗读任何经典、优秀的文学作品。包括诗歌、散文。鼓励选择四季诗社的原创作品。

投稿要求

朗读时要先读出作品题目和作者名。尽量做到吐字清晰,发音准确,采用标准普通话。音频背景噪声小。鼓励自行配乐;

投稿邮件应包括:

  • 作品文字。
  • 朗读音频mp3文件。
  • 朗读者简介(可以用笔名, 鼓励提供照片)。
  • 鼓励提供作者简介。

渥水 – 2022夏 – 短文集

那个飞车吃瓜的夏日

作者:叔丁

敏说,我们去飞机场吧。我们几个马上附和,还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地方。其实即使敏说了另一处目的地,我们也会附和着说好啊好啊,我们并不在意去哪里,只在意这个“去”。我们的城市没有民用飞机场,敏口中的飞机场是军用机场,骑到那里我们就会被当兵的挡在外面。现在我有时会想,为什么当时要去飞机场呢?也许只因它不在城市范围内,在我们的日常轨迹之外。

应该是七月或者八月,高考后的某一天。我一直呆在楼上读一本书,听妈妈喊说英和敏来了,就赶快跑下楼去。不记得我在读什么书,可能当时也没真在读书。或者我就是一边读书一边等,等这一声喊。我的书是一件道具,读书是一部戏的戏码。我等那声喊,就如等待戏剧冲突高潮的到来。我的腿不受大脑控制,它是如闹钟铃声的这一声喊牵动的闹钟发条。

我出了门,英和敏就等在门口,门两边一边一个很对称,是两尊幸运的女门神。英很娇小,但脸圆如满月。敏个子很高,脸却纤秀如盛开的春花。她们都扶着自行车,这是当时出行的标配。她们都在笑,英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像一尊小佛。敏笑得宽厚温暖,像个包容溺爱又自信笃定的长姐。我把车也推出去,不需要提醒,是一种心照不宣。

我终于学会骑车是在高一。我是英和敏的徒弟,训练场是在放学后学校的操场上。

第一次认识敏在初中。她来自一个完全不同于我的世界,那辆自行车就是佐证。因为有那辆车,她才会走这么远,从她的世界走进我的世界。认识英晚些,已经是高一。她小小的个子,推着和身体不太匹配的二八大车,好似小鸟傍着茂树,小兽靠着山丘。她从城市铁道的另一端来,比敏的出处更遥远、更神秘。

她们都会骑车,因为骑车才把她们从家带到学校,才把遥远的她们带到我的眼前。我不会骑车,因为我从来不去远方。我家离学校走路五分钟,我家离市中心走路十分钟。敏与英的远方让我羡慕,见她们第一面时,我就在心里这样羡慕着,只是从来没说出来。

我也想学车,有一天我终于说出口来。我不知骑车有什么用处,只知道她们都会骑车,而我不会。那个时候我只需去学校上课,偶尔跟妈妈去市中心买些吃穿用度。其实这个我也是不需要常去的。因为我的责任不是吃喝,我的责任只有读好书,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我的远方在时间的远方,不在眼前脚下的远方。

我说我也想学骑车,敏与英欣然答应,她们总是这么贴心。

那一定是个晴日,我记忆中有夕阳暖暖地晒在肩膀上。还没放暑假,天气没有那么热,但也早没了冬日的寒冷。那是一个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学骑车的日子。我们学校没有住校生,放学后的操场上空旷安静,就只有我与我眼前的车,还有旁边的敏与英。那是谁的车我不记得了,可能是英的,也可能是敏的。没人跟我说车的大小是该跟人的高矮相匹配的,对我来说车都一样。英在前面扶着车,敏在后面扶着车,我坐在车座上,双脚踩在脚蹬子上。姿势摆好了,仿佛我们是一个仪仗队。她们推着车走,我开始蹬,一起举行仪式。渐渐地车在我的脚力下向前动,她们慢慢松开我。我一个人在操场上骑行,她们追不上了,远离朋友的感觉不是悲伤而是兴奋。她们教我怎么飞身上车。我推车起跑,左脚踩着脚蹬子,右腿从车座后飞身上车,像跃身上马的骑士。这个最初上车的程序储存在我的肌肉记忆里,即使现在骑着斜梁女车,踮一踮脚尖就轻松上车,我也有时不自觉地从后面飞身一跃,找回当初的感觉。

我可以自己独立骑车了,可以骑车去原来不曾涉足的远方。比如这次去飞机场。

先去艳家吧,敏说。我和英说好。敏是我们的老大,我毫不犹豫听从她。只要不呆在家里,去哪里都好。艳的家不远,骑车片刻即到。艳从她家楼里款款而出,精心卷过的披肩发歪到脑袋一边,时髦的墨镜故作神秘,明黄色的短袖衫挪动着如蝴蝶在飞。我们再一起去找慧。慧穿着她那件白碎花布连衣裙从房子里奔出来,乌黑的秀发上戴着头箍式的塑料白发卡,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憨憨地笑。然后是清秀随和、一直微笑的梅,不记得怎么去找的她。也许我们还去谁家了,只是没碰到。那时候没有手机和微信,没有计划安排,遇见与否全凭一念之间的默契与机缘。

于是我们就一起骑车去了,不是往闷热的城里去,而是往清凉的郊外走。其实去了哪里我完全没印象,敏后来说她提议去了飞机场,那是个不在我想象范围内的远方。

那一天应该很热,夏天就是该火热的,给人以理由穿裙子。我那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慧穿着碎白花的连衣裙。慧不会骑车,坐在英或者梅的后座上。我想不明白自己穿着裙子如何骑着那架横梁大车。

火热的夏天也给人以理由吃瓜。去飞机场的大马路上刚好有个手推车的瓜摊儿。香瓜是一种椭圆的瓜,瓜瓤软糯香甜。瓜皮像西瓜一样有虎皮纹,但颜色浅绿,个头只有西瓜的五、六分之一。卖瓜的应该是个黝黑又矍铄的大爷。他看见我们一路骑过来,一定就喊:闺女,大热天的,吃个香瓜吧!不甜不要钱。

卖瓜的都这么喊。卖瓜的可能不姓王,但都会自夸,都会说不甜不要钱,但也没见人真的不给钱。其实甜与不甜,不过是每个人味蕾的独特体验,又怎么说得清楚。一定是敏带我们去挑选香瓜,她会在香瓜皮上煞有其事地敲一敲,然后竖着耳朵听,直到听到她满意的声响,这才选上那个瓜,说这个甜。至于什么样的声音让她认定了那个瓜,我不得而知。我一直对听音择瓜这个技能膜拜不已,因为它超越了我的认知。就好像你懂得瓜的语言,你敲敲瓜皮,瓜就回答你。如今在超市里,再不需要敲瓜皮来取舍选瓜了,我才对买瓜有了自信。只不过,少了这个择瓜仪式,似乎就少了点儿什么。

于是我们有了这么一张吃瓜照片。敏的挑瓜技艺应该上乘,因为从照片里我们的笑靥中可以认定这香瓜真的很香甜。或许我们没注意这瓜甜不甜,那天在太阳下骑了半天车,口渴了,吃一个香瓜肯定比喝一瓶水更惬意。或许我们也没有很渴,但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吃瓜总是开心的。我能理解为什么“吃瓜群众”会开心,我们就是最早的吃瓜群众。

照片是我拍的呢,敏说,可惜我在拍照,自己不在照片中。敏每次提到照片都有些遗憾。那个时候没有自拍,也没路人为我们合影,敏就这样在照片中缺席。这个遗憾让敏的记忆格外真切,她记得有关照片的所有。

现在我经常骑车,不是去飞机场,而是健身。偶尔会想起飞车吃瓜的这一天。我喜欢用手机软件记录骑车路线与时间。每次被记录软件误记漏记我都很恼火。似乎没了记录,我就没有真正骑过那一段路。可那一次我们不仅没有软件记录,就连一张城市地图都没有。骑了多远距离,骑了多块速度,现在都无从而知。若非这张照片,我可能不记得有这么一天。

那天我们到底有没有骑到飞机场,我没有印象,下次语音要再问问敏。我记忆中的飞机场不是具体的图像,只是一个抽象的标志。那天路上我们都聊了些什么,有没有展望未来,有没有八卦男生,我更无记忆。

曾经有那么一个夏日,六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在高考之后即将各奔前程之之际,一起在去飞机场的大马路上骑车。在某段马路的拐角,一个女孩看着大爷的瓜摊儿偶动念想,于是就留下这一张吃瓜的岁月剪影。记忆定格在那里,封存着我曾经的青涩青春与纯真友情。

渥水 – 2022夏 – 现代诗

夏天的泳池

作者:星出而作

桑拿一般火爆的夏天
下午两点的骄阳将水的影子印在了东墙
那是些很奇怪难以名状的无定的蒙太奇
除了复眼昆虫,没人能看到、留意到

没人留意到的,还有云极不寻常的暴走裸奔
投在池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人的脸上
那些魑魅夺城、戟光剑影的呐喊

暴风雨即来即走
关闭的泳池难得杳无人迹的清静
独自晒着空太阳

雨后,水的影子多少安静了些
猫路过的时候仍习惯性狐疑地朝那影子之墙
不住打望并远远绕行,似乎生怕它倒下
砸伤或是咬掉自己的尾巴

渥水 – 2022春 – 短文集

春天里的“邂逅”

作者:杏花春雨

早春二月,渥太华还是春寒料峭。我坐在窗前,望着家家门前的雪堆,心里诅咒着雪姑娘赖在家里为何不出嫁?盼望着一树繁花的日子快快到来。高山滑雪教练丁妹妹发到群里一张南京梅花山的梅花盛开的照片,我感慨地留下了一句:望梅止渴。

这时,没有想到朋友圈里久违的一位网友碧出现了,她说已经病了半年,得了抑郁症,发病最严重的时候,人瘫在床上,什么都干不成,真是生不如死。这人我是在日本旅游时认识的,记得当时她在樱花树下拾花瓣的背影很美,我还偷拍下这个瞬间。分别的时候,我把照片发给她,我们互相加了微信好友。萍水相逢,关于她的前世今生,我不想打听,“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但是我记住了她温暖的笑容与那知性的气质。

她微信上的头像是一个清纯的女大学生模样,好阳光啊!碧绿的树下,身穿红衣的她,目光清澈,笑意盈盈。后来知道她是新西兰的华裔,一位医学博士。再后来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写的散文诗,美如翡翠,玲珑剔透。她的摄影作品,山含笑,水含情,碧波柔柔,花卉凝神含羞,好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她的作品里读到些许的孤独。但我记住了这位新西兰的网友碧。

后来她在网上就消失了。原来她生病了,她告诉大家,最严重的时候不能讲话,不能打字。感谢朋友们对她生病期间的关爱,有网友给她寄营养汤料,有人要去新西兰接她回国治疗。常言道:患难见真情。网络上是个虚拟的世界,不认不识的,能有如此侠义之举,不能不令人感动。有着超好人缘的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掩没。”费玉清的歌声,如一泓春水在我的心底掀起微澜。勇敢的她,以阳光的心态,坦然地和大家分享自己和抑郁症抗争的经历,难能可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旅途的偶遇,真情的故事,让我开始关注她,留言鼓励她早日康复!

后来她给我发来她在《香港文学选刊》发表的两首散文诗,好唯美、清新、脱俗的文字啊,灵动而有乐感。有朱自清散文的遗风,有郭沫若《炉中煤》中一样奔涌的热情。同是文学旅途的跋涉者,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仔细地看了她的简介,知道她是福建人,医学博士,做过大学教授,二十年前移民新西兰定居。

朋友圈里放的全民K歌里有她唱的歌,《往事难回味》《风含情水含笑》《月色像柠檬》《贝加尔湖畔》等歌曲,听着她深情动人的歌声,我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她拍的家乡的风光摄影真是亮晚,光与影的美丽传说,推出秀美的乡间拱桥,夕阳下牧童的剪影,星星点灯一般的油菜花,给我送来了春天的芬芳。

朋友圈里的网友楠楠写了一篇关于碧的文章,楠楠说她是通过碧的一篇文章中了解碧是一位癌症患者,非常惊讶,真的不敢相信她在疫情期间还去老人院做义工,把她的微笑带给老人,为碧的乐观坚强乐于奉献精神而感动。

楠楠说10年前她和碧是在某网站论坛相识的,其时,楠楠患上了抑郁症,心烦意乱的她,每天在论坛上打发时间,与碧的交流如沐春风,给她昏暗的心灵天空涂上了一抹彩虹。后来论坛关闭了,大家各奔东西。

有一年碧从新西兰回到家乡厦门鼓浪屿,准备邀请她见面,因为台风取消了见面。家住安徽的楠楠,当时她在网上卖苹果,碧体恤楠楠做小本生意不容易,一下子就买了6箱。台风过后,碧发来短信:亲爱的楠楠,你的苹果,是台风中你送给我最温暖的礼物!如此贴心的话语,把楠楠感动得热泪滂沱。

楠楠告诉碧:亲爱的姐姐,当年是您拯救了我,您是一股清流,把我从精神的沼泽地拉出来,我与抑郁症抗争了八年,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我相信给过我信心的您,一定会与抑郁症彻底的一刀两断的。

楠楠的暖文,朴实无华,但是流淌着清澈的情感溪流,让我对碧有了立体的印象。其实碧并不孤独,她是一座火炉,捂热了别人的同时也温暖了自己。

接下来碧邀请我加入一个写作群,我一进来,群主她带头欢迎,哈哈,大家像拥戴公主一样,簇拥着她。我在群里转了转,发现这个大家庭里人才济济,让我想起了战国时期的孟尝君食客三千,有“鸡鸣狗盗之徒”,群里有居庙堂之上的官宦与儒生,更有自由职业者的灶台烟火气缭绕,卖面条的,卖苹果的,理发的……大家都是文学的追梦人,在这个林子里,虔诚地播种着心灵的种子,他们深知“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不入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碧和我说病了半年多了,不能上网,但是朋友们不离不弃,谁都没有离开这个群,让她很是感动。病重的时候她感觉到死亡一天天地向她走近,但是让她留恋的是这些朋友,让她牵挂的是年迈的父母,还有老人院的老人们。她爱这个世界,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她有好多的事情要做!我好生感慨,人生如潮涨潮落,起起伏伏,历经人心鬼蜮,依然盛开善良之花,这样的心灵土地还会荒芜吗?

小溪开始悄声歌唱了,可是燕子依然没有来。但是碧来了,她带来了生命春天的碧绿,我看到大病初愈的她在家门前的棕榈树下,每天打太极康复,一招一式,刚柔并济,真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坐看云水起”之意境。她的一曲《爱在天地间》唱出她心里的一千个春天的蓬勃!

谁说心灵的天空繁花似锦的人,生命的碧水不会汩汩流淌?还会在乎自然界的雨雪冰霜吗?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