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外一首)
作者:木子
慷慨激昂的喧嚣
将殿宇夷为瓦砾
留下沾满灰尘的蛛丝
在风中弹拨哀伤

原本香烟袅袅
梵音和唱
却只余下残垣断壁
让后人在迷茫中猜想
为什么一个梦想
容不下另一个梦想
为什么一个信仰
要毁灭另一个信仰
破败的沟渠旁
又有了花树的芬芳
还有亘古不变的
圆了又缺的月光
惹
世界变得如此清明了吗
我读着每个人的口无遮拦
看他们口水四溅
看他们口诛笔伐
看他们流泪呻吟
也看他们
在不经意间炫耀光鲜
可我依然谨言慎行
只为心中的一角
那本泛黄的书页上
记下的惊弓之鸟

Four Seasons Poetry Society (FSPS)
作者:吴亚原
一晃十几年,清荷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细沙握着她的手凝视,眼神愈发痴迷,一句你还是那么好看。令清荷动容,瞧你一副傻样。

清荷与细沙
(字数:1505)
一晃十几年,清荷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细沙握着她的手凝视,眼神愈发痴迷,一句你还是那么好看。令清荷动容,瞧你一副傻样。
遇见清荷,细沙眼都直了,天底下竟有如此清丽的女孩。他洒脱地甩了下额发,正好撞上她清纯的目光。他俩一起读完高中,毕业那天,细沙塞给她一张纸条:清荷,清荷,细沙愿意被清荷包裹。羞得清荷撕碎纸条,俏脸染上红晕。
东海边,清荷极目远望,大洋彼岸的他,是她的牵挂,顺手抓起一把沙子攥紧,细细的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反复几次,心里一激灵,男人不就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一柄绿荷挂件,晃悠在车玻璃前。把清荷掳到北美读研,是细沙最大的成就。这不,一对小儿女尽欢膝下,日子在烟火气里,温馨滋润。节假日,细沙驱车拖上小快艇,去湖上钓几尾鲜活的碧古鱼,去鳞剖肚,照着食谱,放置辣椒香叶及数种调料,精心烹制一锅水煮鱼,见爸妈吃了个额头微汗,香溢屋宇,馋得小儿女直噎口水。清荷倒杯开水滤掉辣味,让孩子尝尝爸爸做的美味。
星期天,小夫妻带着孩子逛商场,好友约细沙去打篮球。清荷知晓,这一去怕是大半天,家里还有好多事呢。没等细沙下车,清荷对孩子们说,咱看爸爸打球去。孩子们拍手叫好。半小时后细沙返回,说,妻儿在一边观看,发挥不了球艺。
清荷笑道,孩子们,咱搅了爸爸的球局,当何惩罚?
罚你一个拥抱。细沙一把拥住清荷,亲爱的我服了你啦。
清荷俨然小女人姿态,一周菜肴无重复。早餐变着花样,喷香的小馄饨,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子。或是一盘比萨,花式小蛋糕,吐丝面包。细沙舀上一碗小馄饨,咬一口小笼包,满口流油。他调侃清荷,娘子一介江南女子,效仿东北大嫂手法老道。制作西点手艺上乘,糕点师怕是要拜在你的门下。
这些年,她练就了好身手,安装橱柜床铺,侍弄花园草坪,春秋季节,院里小池塘,一对大雁夫妇必来安营。细沙疼惜她,为了家,你舍弃了心爱的工作。清荷抿嘴一笑,既然沦落为主妇,当得把家打造得舒适。细沙经营一家公司,免不了顾家少些,无要紧事,清荷从不找他。倒是细沙,遇要事总爱找清荷商榷。
家庭派对,几杯威士忌下肚,细沙喝高了,抱着抽水马桶吐得肝肠寸断,清荷揉着他的背脊,轻声劝道,喝快酒最易伤身,别为了面子硬撑,酒得慢慢品,方有情趣。她绞把热毛巾,端来一杯开水,让他拭把脸清清喉咙,放好热水,扶着他进浴缸。细沙拉着清荷的手,大着舌头嚷嚷,娶妻如你,夫复何求。
夕阳掉进地平线,细沙来电,说大公司女主管约吃个饭。
就你一人?清荷知悉在北美,孤身男女共进晚餐,意味着什么。
细沙说,等我回家。
清荷关照,少喝点酒。
女主管嗲嗲的腔调,清荷在电话里听得真切,她笑着对孩子们说,放开肚子,咱把爸爸那份吃完,好不好。好!小儿女雀跃。
有时,清荷心身疲惫爱抚好孩子,细沙才踏进家门,好想说他几句,纤手不由紧握,仿佛攥着把沙子,她克制住自己。看身边的好友,将先生管得太紧,出门务必发个定位,闹得双方都不愉快。男人像把沙子,手捏得越紧,沙子会顺着指缝慢慢流失。她深知男人管得越牢,他反而会离你而去。
清荷的贤淑,圈子里小有名气。让细沙很有面子。看到奥迪车副驾座上,放着个LV包包。清荷噗哧一笑,明白他的用意。细沙笑道,你是我的唯一。
安顿好小儿女,清荷摊开瑜伽毯,和着音乐展开身姿。“隆隆”的车库门升降声里,清荷瞥眼手机,九点不到。细沙进门拥抱下清荷。
清荷笑道,合同签了?
当然。我绅士般请她入后座。
未度良宵?
给她一个礼节性拥抱,说小女跟爸最亲,妻搞不定的,我得先回。
说得跟真一样。
烛光晚餐,我使出浑身解数,拒绝媚眼,抵挡肢体动作,夫君经历了一场鸿门宴,娘子不来解救,反作诱导,该当何罪?
清荷揶揄,伤到筋骨没?我瞧瞧。
细沙搂住她一脸的坏笑,说,展开清清的荷叶,包融起细细的沙子。
枫叶红了
(字数:1688)
倚在舷窗边,小雨翻开《麦克林》杂志,几枚枫叶分夹在页面。摩挲着风干的红叶,一股暖流涌入小雨胸口。这是大海送给她的定情物,枫叶呈心形,叶子纹路清晰,一枚枫叶刚好占据整个页面。
从没跨出国门的小雨,心有点悚悚,遥远的国度,自己能否适应?除了大海,再无一个亲人。英语虽有点底子,却羞于开口。大海说过,多伦多百分之二十华人,一句英语也不会的老头老太,驾着小车,进出超市商场,生活自如。我一个大学生,比不上他们?
记得那天,公交车站,上来一位老太,小雨起身让座,前座那位男生抢在小雨前面,抚着老太坐下。男生眼熟,哪见过?小雨,男生喊着她的名字,小雨记忆深处翻出,初中同学大海。得知大海回国探亲,小雨自心底里羡慕。下车前,双双留下电话号码。
后来,小雨问大海,十年不见,你怎能一眼认出我?你似蹙非蹙的黛眉,像极林妹妹。忘得掉?小雨心蓦地一动。电话编成一条红线,牢牢将双方拴住。眸子相对,大海握着小雨的手,胸口如蹦跶只小鹿,双眸射出火焰,让枫叶传递爱意,永永远远。咀嚼着大海的话语,红晕飞上小雨的俏脸。
咪上一口空少递上的咖啡,疲惫随子夜的铃声拂去。此时,他站在红枫树下,眺望长空,等待她的到来。小雨一上飞机就设置好手机铃声。电话里约定,当子夜的铃声响起,大海会站在枫树下,抬眼东望,等待亲爱的登陆加国。那日,与男友坐在星巴的情景浮现眼前。
男友递上一本《麦克林》杂志,红红的枫叶夹在页面,小雨惊叹,太美了!欣喜的眸子焊接上他炽热的眼神。大海兴奋了,移民加国吧,带你看遍枫叶。
妈妈就我一个女儿,她咋办?
给阿姨办个移民,咱同一屋檐。
有那么容易?大学刚毕业,同桌移民到加国,后座去了欧洲,小雨苦于没有机会。十岁那年,父亲离家出走,困苦的岁月,母女相依为命。妈妈能让女儿移居国外?
见小雨面露难色,大海提议,咱俩偷偷把证领了,提交移民申请,如此优秀的男生,阿姨肯定会接纳。妈妈见过大海几次,印象还挺不错。大海一把从座位上拉起小雨,定定看着她,相遇恰逢未嫁时,你回家拿上户口本,咱去民政局,你敢吗?
由不得半点犹豫,大海牵着着小雨手,迈出人生第一大步。
机舱里,小雨“扑哧”一笑。熬过了长长的白夜,舷窗外夕阳如火,枫叶璀璨。飞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隆隆”声,挟裹着她“咚咚”的心跳。想起那天在宾馆里滚床单赴云山雾海,小雨羞红了脸。
入境大厅。面对海关官员的询问,小雨用不太顺泽的英语应答。海关官员在窄窄的椅子上,挪动肥硕身子,翘起壮实的大拇指连声“OK”。小雨悬着的心落到肚里。出了海关,站在大厅里等候行李,思绪顺着大转盘,回到一年前。
从宾馆出来,抑制着“怦怦的心踏进家门,妈妈坐在老旧的椅子上,倚着“咯吱”作响餐桌,对着净是“雪花”的九吋黑白电视机,面露微笑。桌上的红烧肉发出诱人的香味,两小碗米饭冒着热气。小雨的眼睛湿润了,几次想道出实情,腼腆如她,实难张口。
月圆的日子,下班回家,母亲会递上沉甸甸的信封,小雨躲进房里,拆开信封,摊平信纸。缠绵的词句,激起情丝万千,曾经的亲密,和着字语冲击着她,小雨神情亢奋,恨不得飞到加国,红枫树下,来个最美的转身。
日子在信来信往中远去。
夏末,大海在电话里告知小雨,移民下来了,新房装修完毕,就等新娘降临。热切的话语,荡起激情无限。情侣隔空飞吻,羡煞了同事。妈妈红了眼圈,与爱女一起的时光,掰着指头可数。
女儿目光里,妈妈看出了端倪,她从衣橱角落,拿出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卧一张簇新的结婚证,这丫头,真够大胆的。
路灯光影下,树叶枝杈散落一地。小雨倚在母亲的肩头,女儿走得再远,也会带上妈妈。先办个签证,然后申请移民。
妈妈一指戳上小雨的额头,羞不羞,心已飞向彼岸。
女儿想尽孝心,妈却不领情。
首都机场,小雨拭去妈妈脸上的泪水,妈,我把加币换回人民币,塞在您的枕头里。
妈妈推开女儿的手,快走吧,下飞机报个平安。穷家富路,我已换作加币,放回你的包里。
系着红丝巾的黄色行李箱,晃悠上转盘。拽断回想。登机前,母亲特意将红丝巾系在行李箱提手上,暗示吉利。瞥一眼腕表,妈妈早就起床了。小雨推着行李进入接机大厅,一大捧耀眼的枫叶,吸引住她的眼球。大海炽热的目光,刺得她情意荡漾,一股暖流自心底汩汩。
过招(字数:1502)
车库门“隆隆”升降声里,我停好车,走进客厅。“嘭、嘭、嘭”刺耳声,震得我头晕。敞开式厨房狼藉一片,勺子筷子散落在地。妈妈抻长短短的脖子,胖着喉咙,尖刻的声音萦绕屋宇,你做的啥菜,太难吃了?我女儿早出晚归上班,俊俏的姑娘,累成肩胛骨高低,回家都吃不上一顿好饭。女儿嫁到你家,亏死了,连累妈也跟着受罪。
婆婆哪敢示弱,你舒坦了一下午,摊开手脚躺沙发上看电视,嫌饭难吃?你买的啥菜呀,巧妇也难弄出美食,何况我退休老婆子。儿子朝九晚五,兼着两份职,天天对着电脑,脑袋胀爆了,你竟无怜悯之意。
俩亲家母又开始过招。
妈妈跺着脚撕开嗓子,怪咱家小雨没主张,经受不起你儿子诱惑。为这首付,我连窝都扒了。辛苦带大了孙子,才过上几天清闲日子,你来添堵。
婆婆瞥了我一眼,低头嗫嚅,我儿子哪有这能耐。得知一结婚就可移民,你两眼放光,甭提多高兴,鼓动咱小雨,这么好的女婿去哪找?
我站在门口,浑身颤抖,妈妈与婆婆乌眼鸡似的互掐,揭对方伤疤,这日子咋过?爸爸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公公劝婆婆少说两句。我憋足气大喊,别吵了,有这功夫,不如静下心来勾通。
妈妈瞪圆双眼,一声小雨叫得人心痛,你生下儿子那三年,一家子有多和谐。如今,孩子的笑声,被吵闹声淹没。
婆婆抹着眼泪看向我,都怪咱给家里添了麻烦。
我使个眼色给爸妈,挽起婆婆的手劝慰,我妈竹筒子脾气,倒完了便无事。您别介意,一个屋檐下,相互体谅吧。我眼前浮出,一家子围着长板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开心事儿。此时竟是那么遥远。
我捡起碗筷,清除地上的污迹。婆婆夺过我手中的抹布,把我按在沙发上,小雨,咋让你干这些,累了一天,息息吧。妈妈嘴角上翘,一脸不屑。
歪在沙发上,我寻思着,不是一家人,吃不到一锅饭?
公婆移民一下来,我跟爸妈交待,家里正好五个房间,儿子女儿各一间,父母公婆各居一室,房里设有洗手间。妈妈笑道,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就一起吃个饭,看看电视,逗逗孩子,会有啥事?
年前,我又添女儿。那晚,大海搂着我不肯撒手,说娶妻如你,夫复何求?将咱爸妈也移民过来吧。还不去提交移民申请?我知道大海已填好表格。
女儿满月那天,餐桌上,不胜酒力的大海喝了两大杯,感慨命运之神眷顾,儿女双全,妻子贤慧,父母陪伴身边。
不出一月,好日子如初冬的枫叶,随风吹走,覆盖上厚厚的积雪。俩亲家三日一大吵,摩擦天天有,从此无宁日。我熬成了夹板一块。凭着过硬的洗牙技艺,我的微信群添了好几排头像。每月的房贷,仍像一头张开大口的狮子,吞没掉尚未捂热的薪金。
我掉进了泥潭,潭边枫树上悬下一根麻绳。我抓紧绳子攀登,尖刻的喊叫声夹杂着玻璃落地声,将我拽出梦中。我拉上被子捂着头,妈妈的高嗓门,婆婆的抽噎声,碎石子般敲击着耳膜。我一骨碌下床,走下楼梯,大清早的还让人睡不?妈您可不能因先来就逞能,婆婆她需要适应一个阶段。
来了月余,她啥都搞不懂,瓶瓶罐罐乱放一气,不小心就会碰落在地。
我劝慰婆婆,您老也别跟我妈计较,她这性子难改,多担待吧。
夜里没睡好,头晕乏力。诊所里,拿洗牙仪的手一打滑,我划破了患者的口腔,弄出一大口血。若不是患者是我好友,换作别人,坏了声誉……后果不堪设想。
半夜里,我发起高烧。妈妈送上我爱吃的饺子,婆婆煲了一大罐浓浓的猪蹄汤。我躺床上养了二天,家里静得出奇。
新月弯在天空,我下班踏进家门。妈妈脸笑成菊花样,拉着我的手乐,紧绷着脸干嘛,你妈我找到工作啦,一星期工作十几小时,赛过一月退休金。你爸去华人超市,肉品柜当班。
婆婆拉着我的手,话说得诚恳,朋友介绍我们去华人区,三家老人拼租一栋小别墅,价格实惠,下个星期就搬过去,节假日,别忘了看看咱哦。
妈妈,我爱你们!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左臂拥住婆婆,右臂环住妈妈。
作者:灵兮

玻璃般清澈的早晨
阳光松开五彩的缰绳
春天踏马而来
唱一曲欢歌
将白色的镣铐消融
终于可以放下了吗
那桎梏于内心的白月光
昨夜的峡谷 白浪奔腾
悲伤的冰墙化作墨绿的巨蟒
呻吟着 扭动着 咆哮着
浑浊而放任大哭出声
压抑了太久的痛楚
粉碎吧 与坚冰一起破碎
欢歌吧 在生命的集结号中倾淌
依旧是白色的世界
白色的光,白色的雪,白色的浪
总有一些告别和失去
像被推入河滩的朽木和断枝
银色的泡沫漂浮着
托起一层层细白的浮浪
带着微微的苦涩和黯淡
缓滩的水流渐渐淹没了过往
黑巨石上依稀洁白的残雪
融化出箭头的形状
枯槁的树枝恣长出红色的春蕾
那是写给春天的情书
每一个转折必然又偶然
高歌吧,在春天里
向着川流不息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