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渥水 – 2026春 – 古典诗词集

五绝 · 丙午春分(外五首)

作者:泰华

2026-03-22

沛雨淋三日,
山林洗一新。
樱花枝上俏,
雀鸟恋芳春。

虞美人 · 祭青春》组词五首

其一:情窦 

蜻蜓低舞青池岸,绿柳双眸看。远闻雀鸟唤声喧,眉眼凝愁堪叹、几回番。
无由借问君前见,独剩心中念。一腔思绪暗愁牵,依旧郁结难散、意阑珊。

其二:梦思 

几回梦里思卿面,秋雨声声怨。凭窗独眺觅仙缘,依旧桃花轻笑、舞风前。
当初借访新闺侧,见面舌犹涩。漫随言语话西东,空自有情终作、梦中空。

其三:偶遇

别来两载思相见,梦里寻千遍。谁知偶遇竟同轩?人挤羞难回避、近香肩。
良辰漫漫如飞箭,欲语还无绪。绿原窗外正浓时,强抑幽情一路、笑成痴。

其四:驿站 

去年偶遇同相悦,今又逢车驿。汽笛声起动心弦,意欲客厢寻遍、觅前颜。
幸逢午后人稀散,君起相迎唤。方叹此生未了缘,座邻少女如悟、笑嫣然。

其五:释怀 

偕人来访微茫里,何必空留忆?春来冰解岸青时,无奈心如止水、语先迟。
借还笔墨知无信,犹把平安问。往来郊陌渐相稀,惟愿天涯安好、莫相思。

春意|渥水 – 2026春 – 现代诗集

春意轻灵

作者:海边
2024.04.08

小野花轻轻摇曳,
一圈圈漾开,这春天的水波。

蝴蝶传递着光的蜜语,
林间跳跃着小鹿的影子。

粉月亮与四月相约而来,
只为向万物说一说星河的神奇。

春日的小精灵,都竖起耳朵,
听一听外来客的故事,
再找找天上的星座。

天上的星连着地上的故事,
春天的小雨是云朵的知己。
风吹来鸟儿的呢喃,松枝的香,
吹开你嘴角的笑意,夜与昼的梨涡。

春天的节律,如此生动而丰盛,
藏着过去的记忆,明天的梦,
还有当下一刻,绿色的诗意,
以及诗意里栖居的,花与蝴蝶,你和我。

岁月留痕|渥水 – 2026春 – 短文集

走出大山那年

作者:江风

江风提供

那时的深夜,大山格外安静。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书页,也映着我发胀的眼睛。窗外传来犬吠声,在山谷回荡,很快归于寂静。我揉了揉眼睛,放下手里的人文课本,又拿起数学资料。数学里有不少公式要背,对我来说,语文和史地似乎容易些。

时隔十年,全国高考得以恢复,再次面向全社会招生。为了这个机会,我曾充满期待。那时那刻,我夜以继日地复习,却并不知道,自己在为一场足以改变一生轨迹的考试做准备。我只隐约觉得中断十年的高考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可能就会像父辈一样,继续沿着大山崎岖小路走完一生。“文化革命”十年间,我从小学到中学,在学校里基本上没学到什么。而如今,我要把中学阶段的语文和数学,还有从未接触过的历史和地理知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反复数遍学习,准备参加考试。
 
后来明白,我的大学入学考试,恰好发生在一个时代转身的历史节点。1977和1978年恢复全国高考,二十来岁到三十几岁间数百万青年从农村、工厂,乃至各行各业走进考场。他们中的每个人,在这股历史洪流裹挟下,迈开了改变个人命运的脚步。就是这股巨流,也把我从湘西的大山深处,带到了江城一所具有悠久历史的高等学府。
 
入学那天,我经过长时间跨省乘车,很晚才到学校。拿到寝室钥匙,匆匆铺好床铺,便在疲惫中倒头睡下。睡梦中,依稀看见自己一人在空旷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走出寝室,站在空地上,望着天空与大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清晰的意识: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宿舍是一排平房,我与来自四省五位同学同住一间。洗漱的地方在寝室右侧几十米外,食堂和教学楼更远。宿舍对着一块小操坪,周末常在那儿放电影。课余时间,同学们搬来椅凳围坐一起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在空旷的操坪里回响。
 
我们这一届中文、历史和政治三系的学生,被安排在距离江城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分院就读。分院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是为响应“开门办学”和“战备疏散”而设的。到我入学时,大多数老师和学生已陆续回到江城总院,分院显得有些校舍空旷。学校坐落在公路旁的村庄里,离县城还有十多里路程。四周地势平坦,田野开阔,像一块尚未开垦的处女地。清晨,薄雾常常弥漫在公路与田畴之间,晨光透过树枝洒在平房屋顶,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那是我最初感受到的“大学”氛围,成了难以忘却的印象。
 
第一学期的许多日子,在记忆中都有些模糊。课程一门接一门展开:政治理论、中共党史、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中国历史和世界通史,还有每周必修的体育课。老师大多不照本宣科,教材也只是油印装订的讲义。我一边听课,一边抄写笔记,常常在记录中跟上节奏,却在理解上慢了半拍。走出教室,有时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听懂多少,只知道不能掉队。
 
在读书以外,我们还要学会处理各种生活细节:寝室清洁、浴洗安排、洗衣缝被,偶尔也会遭遇情绪低落和迷惘。几乎是在忘我学习和不断适应过程中,感恩于老师和同学的关怀,我从山村带来的羞怯与自卑慢慢淡去。
 
分院各处房舍,教学楼是唯一显得“正规”的建筑。三层楼十多间教室,过道宽敞,可以通向楼顶。午后阳光照射的时候,还有同学步入屋顶看书和聊天。那时的空气仿佛带着书页翻动的声音,校园生活的节奏,也被阳光染得温和而安静。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教学楼几乎成了我在分院最清晰的记忆。
 
对我而言,入学后遇到的首要难题并不是课程,而是普通话。同学们来自中南五省,操着各自的乡音,却都在努力向着一种“标准声音”靠拢。轮到我开口时,心里常常一紧,话还没出口,脸先热了。我说话变得异常谨慎,兜里时而揣着一本袖珍《新华字典》,不确定的字音,宁可先翻一翻。
 
记得开学不久的一次聊天中,我们谈起各自的家乡。当我满怀信心地说:“我是在山里长大的,大山里各种各样的蛇很多……”话音落下,寝室却一阵沉寂。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我在说什么。后来才知悉,我把“蛇”说成了“鞋”。在我的家乡,“蛇”和“鞋”似乎就是读作同一个音。
 
那一刻,我在笑声里感到难堪,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从山村进入大学,并不只是换了一种生活环境,更像是重新学着说话与思考。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这是自己选择的路,也是许多人羡慕的大学生活。
 
好在寝室同学的相处,始终是温暖而友好的。来自不同省份的同学,带来不同的风俗、文化与故乡的回忆,还时而分享着各自的读书经历以及对于未来的遐想。刚入校那段时间,有的同学拉我去操坪踢球,有的陪我去图书馆查资料;有的耐心纠正我的发音,还有同学在我听不懂课程的时候,低声为我解释疑难。那些帮助、交谈和友爱,使得我逐渐走出过去的封闭状态,仿佛从大山深处走向一个更为开阔的世界。
 
第一学年中,我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年级里有一位来自湘南、曾统领上千社员的大队支书成了我的学长。他在支委任宣传干部,曾多次鼓励我写稿、谈读书体会。在他的推动下,我参与了院系墙报、“五四专辑”和院刊的写作练笔。1978年10月,我为墙报写下《励志》,开篇仍带着青少年的激情与生涩;1979年4月,又为“五四特刊”提交《青春寄语》。那些文字里,充满豪言壮语,也有高考复习时背诵范文留下的痕迹。然而,它却记录着山村学子对于理想与时代的仰望和憧憬。
 
大学生活并不缺少磨练,更是充满细腻的趣事。一次为搬运图书教学材料,我和一些同学几乎走遍校园的小路,汗水湿透衣衫,却无人抱怨。深夜的寝室里,微弱的灯光下,我们低声交谈,分享着各自的困惑与期待。那样的夜晚,静谧而温馨,至今仍留在记忆深处。
 
学年末,全班经历了一次离校风波。临近放假,学校领导告知,原定放假时间可能推迟。涉及不少同学假期安排以及难得的购票,班委与院领导沟通未果后,拟定组织同学按原通知集体离校。步行前往车站的途中,大家互相照应,男同学为女生分担行李,年长的同学照顾年少的。烈日下的行走、肩上的行李与汗水交织在一起。那一幕离校场景,我真切地感受到同学之间的友爱与凝聚力。
 
1977、1978和1979年高考入学的学生,后来被称为“新三届”。高考入学的隔断,使这一代人在年龄与经历上呈现出罕见的跨度。新三届从田埂、车间与乡村走来,亲历社会的急剧变化,也在反思中重新理解知识、理想与命运。这种复杂而厚重的背景经历,塑造出这一代人所普遍具有的耐力与坚韧。

在我的班级和年级里,这种精神并不喧哗,却始终存在。对我这位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大学生而言,那是一段无以复制、也难以忘却的时光。从大山走向校园,我学会了适应环境,也学会了在困顿中坚守,在平凡中积蓄力量。
 
回望那段走出大山的大学生活,感觉不只是知识的积累,更是一场心智与精神的淬炼。关于梦想的萌发,关于集体的温馨,关于青春的执着,至今仍在记忆深处闪烁,悄然沉淀为人生底色,伴我继续前行。
 

渥水 – 2026冬 – 古典诗

七绝 • 岁暮(外二首)

作者:小草青青

翩翩玉蝶戏梅花,袅袅青烟煮晚茶。
小院飘香春趣满,丰厨美味暖农家。

七绝 • 寻梅

每逢冬雪欲寻梅,墙角溪桥自在开。
瘦影婷婷姿韵雅,幽香阵阵绝尘埃。

醉花阴•冬之韵

雪花飘落山野白。田园多润泽。
大雪看青松,挺立云崖,
丰韵添佳色。

满山落叶风浮迹,霜雪侵寒湿。
独有腊梅花,傲雪凌霜,
志洁容娇逸。

渥水 – 2026冬 – 现代诗

蒂华纳海滩上的长嘴鹬(外一首)

作者:文刃

浪涌如初,日照如昔。
长嘴鹬在沙滩上撅尾觅食,
身姿如亿万年前的原始生命,
在海的子宫里前趋后避、寻找意义。

盐与泥混成血,那是生命的初探——
光从海面滑落,落入无名细胞。
海的影子,沉默如母亲,
让一切在潮起潮落间消逝又重生。

世界边缘裸露于退潮,
长嘴鹬在浪花边追逐着远古的记忆。
文明的身影隐没在石灭的暮色中,
以同样姿势向虚无俯身,
为生、为欲、为了延续。

风吹海面,浪掩足迹,
文明,不过生物欲望的语义外衣。
海不嘲笑,因它知道——
自己亦需要在潮起潮落中方能呼吸。

鹬鸟振翅飞起,夕光闪于羽端,
生与灭之间,是欲望的领地。
在无边轮回里,生命做着同一件事:
以生之名,向虚无跪拜。

大海深沉神秘,
借着浪花的呼吸在絮絮低语,
一遍遍诵读古老的经文:
存在,即是跪拜。

巴拿马运河

站在新世界的中点,
欲坠的夕阳也为我强作欢颜;
重山中杀出细流一湍,
暮色中竟安静成和平的港湾。

两大洋的惊涛骇浪呼号着袭来,
此刻驯服地匍匐在脚下;
两大洲被劈开的安第斯山脉,
此处也无奈地保持了缄默。

新大陆的脊梁在此弯折,
那是贯通南极洲到北冰洋的巨大山系——
高原、火山、冰河和雨林,
一路沉默地托举着人类最早的记忆。

向北,奥尔梅克的石像依旧肃立,
特奥蒂瓦坎的诸神已风化成碎片,
玛雅人用金字塔丈量星辰的距离,
阿兹特克大神庙被埋在城市的脚底。


向南,印加的石阶铺向云端,
马丘比丘仍在浓雾中守望山谷,
以太阳为血脉,帝王们的城墙严丝合缝,
仿佛能以秩序抵抗即将来临的悲剧。

所有这些曾经的高度与辉煌,
在火器、战马与瘟疫到来的前夜仍然沉睡。
占据大陆千年的庞大帝国们
在数年间即松动、崩塌,不堪一击。

血统、语言、神祇、记忆、骨骸——
在十字与火焰中被重铸;
三百年里,原住民人口几乎消失殆尽,
文明不是被征服,而是被“抹去”。

波托西深山挖出的白银被装进巨大的帆船,
在几亿亡灵的低泣声中向大洋深处远航。
财富从安第斯山脉流向西班牙、罗马、伦敦,
而这片土地的主人却化为“误差”而“凋零”。

运河这条联通两大洋狭窄的航道,
百年前由移民与劳工的血汗铸成——
热带瘴气、山洪、塌方、瘟疫都未能阻止,
巨轮“爬升”到山巅,在新大陆中心的穿越。

大西洋的风与太平洋的雨在此汇合,
原本的世界从不曾真正分裂,
只是我们习惯于被分裂,
相信阻隔有利于巩固统治,攫取特权。
我看见,山海可以被贯通,

文明可以在断裂中重新找回自己的航道;
弱未必终弱,柔也能克刚,
被抹去的在重新显现,被阻隔的终将通畅。
闸门开启,爬升后的巨轮面对崭新的海洋。

世界能被开凿、被连接、被改写,
人性的力量,也将冲破世间的束缚和阻隔,
最初的涓涓细流,以恒穿山,永不被闭锁。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