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6夏 – 现代诗

一个初夏的午后(外一首)

作者:海边

网路图片

在这样轻柔的漫阴天,
海棠花开得如梦如烟。

你抱着小猫,
站在花阴下,
风吹的花瓣,
落在你如瀑的长发。

这个初夏的午后,
时光的河水在倒流,
流进童话的梦境,
飘着诗意的兰舟—

流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
流过“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流过三百首的唐诗宋词……

诗意的兰舟顺流而下,
寻不到一句话,来形容
这个初夏的午后,
只有我看到的,一首诗,一幅画。

(2026.05.24. 午后)

另类

暮春与初夏互道了一声安。
从那一刻起,
那一大丛郁金香的花蕾
便呈现出命理的脉路来——

她们注定是要簇拥着
浑然不觉地度过跌宕起伏的青春,
承着风雨与昼夜的悲喜,
再浑然不知地生出丰腴浑圆的色泽来。

小小花蕾里,涌动着宇宙的星河,
直到再也盛不下,她们就被命运打开一扇窗,
让星河流转成层层相叠的圆和小小椭圆––

那可是占星术士夜观天象的高台,
而我们凡人,将她们称之为花瓣,与花朵。

其实我真正想要说的,
是那一朵另类——
她跟同伴同样被推拥着走了一程,
本以为也会和同伴一样,
最终随命理的星河流出那扇窗,
走向花开荼蘼的结局。

可她偏不。她偏要执拗于花蕾的姿态,
她偏要死命守着,连星河里最小的一颗星
也不要被人看见,也不要被占星术士看一眼。

天晓得为什么。她让我莫名其妙想起
小时候,姥姥同我说的那个邻家女子:
十七岁啊,出落得花一样,咋就走了呢……

唉,她咋就不认命呢!
咋就不认命呢?这死命也不开放的花,
这死命也不要活的女子。天晓得为什么。

(2026.06.06. 观一朵未开放的郁金香有感草就)

渥水 – 2026夏 – 古典诗

醉花阴 · 茶聚

作者:Y山W水

朋友后院garden tea party

丙午六月初十午后,朋友花园茶筵盛情邀约,主人伉俪美馔佳肴时令鲜果慷慨以待,同游者六七人,赏花品茗,笑语欢歌,叹移民韶光易逝,感未来华年可期,宾主尽欢,填醉花阴以记之,词曰:

韶苑细风温如沐,碧蔼飘芳馥。
修竹倚藤萝,蝶舞蜂飞,无语花盈目,

剪枝一任流光逐,照影人清穆。
把酒亦烹茶,后晌闲庭,浅唱盈盈曲。

渥水 – 2026夏 – 短文集

好大一棵树——米粒中文学习五年记

李慧奇

十月的深秋,加拿大的枫林红得耀眼,美得如诗如画。门前的落叶风中柔声细语,娓娓诉说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米粒的书桌上,米粒和姥姥在写中文学校的作业。姥姥是老书童,在她的中文书上,标出老师要求做的题目。看着米粒做着改病句和选词连句的题目,姥姥感觉作业有点难度了。妈妈说米粒学中文已经五年了,拿出一本田字格本,上面是米粒三四岁写的汉字,大小多少人口手一类的汉字,十分感慨。这五年米粒在学中文的道路上走来,由浅入深,由易到难,一步一步向前,可不容易啊!春华秋实。要感谢中文学校的老师的辛勤播种耕耘,她们认真备课,课堂上讲课生动活泼,课后义务批改作业。夏令营丰富多彩的活动,米粒中文的进步,中文学校的老师功不可没。

米粒出生在一个中法混血家庭,她的父亲是法裔,给她起了法文名字Des courts  Amelie ,妈妈给她起的中文名字叫枫华。这个混血萌娃在中西文化的熏陶下,在爱的阳光普照下,像园子里的小葱一天一个样,茁壮地成长。

姥姥漂洋过海,带着一大堆幼儿启蒙读物送給米粒做见面礼,当然米粒最先接触的是中文了,她在姥姥的童谣和唐诗背诵中一天天长大了。她开口说话是中文,咬字不清喊姥姥“摇摇”。到两周岁去幼儿园的时候,她才开始接触英语。

两岁多的时候,她的妈妈就带她去卡那塔社区的中文学校的小小班,因为年龄小还不能正式进班级上课,只能成为中文学校的编外学生,几位妈妈聚在一个教室里,轮流给孩子们讲故事,或者教孩子们画画。米粒看到上课的哥哥姐姐们很是羡慕,趴门缝偷偷看课堂上课,滑稽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发笑。

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米粒四岁了,终于成为了中文学校的正式学生。每周的周六她都和妈妈来到中文学校学中文,随着人流找到自己的教室。她喜欢课堂的氛围,中文学校的老师亲切又和蔼,讲课生动有趣。她喜欢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老师夸她字写得好,她心里美滋滋的,她爱上了中文学校,因为不仅学中文而且结交了好几位好朋友。妮妮,简妮,艾米,她们都成了常来往的“老姐妹”。

可惜好景不长,只学了一年多时间,疫情就爆发了。中文学校就关门了,转为网课。米粒是个爱动的孩子,上一会儿课就跑了,姥姥还得“抓”回来,中文学校的老师上课很卖力气,网上调动课堂气氛,吸引学生互动,着实不易。病毒实在太厉害了,米粒和好朋友都被关在家里一年多,仿佛在监狱里一般难熬。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多亏中文学校的老师们,她们精彩的教学,让米粒学历史人文,学汉字,读古诗,消磨了时光,也抵御了病毒带来的恐惧。

米粒六周岁的时候,病毒的威力有所减弱了,妈妈和米粒决定豁出去了,勇敢地走出家门上小学了,也开始了中文学校的线上学习了,她和“老姐妹”们又见面了,好开心啊!好像从笼子里飞出的小鸟,获得了自由。她给中文学校的老师画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孩子和老师紧紧地拥抱。题记:老师我想拥抱你。

屈指一算,米粒在中文学校已经学习五年了,学习的是暨南大学华文学院为海外华文教育编的教材。姥姥评价这个教材编得很有水平,如果认真地学下去,还是能学到东西的。这种细水长流的学习,让米粒真的爱上了中文,学习中她知道了中国的长城,知道了北京的故宫博物院,知道了蔡伦造纸,爱迪生的发明,知道了屈原和李白。在书写汉字的时候,慢慢地悟出了汉字的奥妙。在写“哭”的时候,她就画出了一个人,她说两个口字,不就是一个人的眼睛吗?姥姥说,对啊,中国汉字中是有象形文字的。象形文字是根据形象设置笔画的。

米粒会点中文皮毛,她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让邻居的白人女孩丽丽不淡定了,平时她们俩玩得挺好的。有一天,丽丽对米粒说:我的奶奶会中文,将来让我奶奶教我学中文。

米粒回家说:谁知道丽丽的奶奶是真会中文还是她爱面子啊?

哎,小女孩的心敏感且爱攀比。米粒说丽丽也可以上中文学校学中文啊?但是她父母对她学习中文不上心,那就没办法了。

接下来, 让米粒又是一个没有想到,那就是她坐校车等车的时候,新来了三个黑人的孩子。他们的爸爸高大健硕,那天早上妈妈送她上学,黑人孩子的爸爸一看妈妈是中国人,就热情地打招呼,介绍说他们一家是从法国巴黎搬来的。他的孩子在巴黎学过中文,希望以后和米粒交朋友,一起学中文。

黑人的三个孩子其中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她是老二,戴着一副小眼镜,她的名字叫格莱航思。后来在游泳馆里游泳又碰到过她,通过接触感觉她是个懂礼貌有教养的孩子,渐渐地她们走近了。圣诞节的时候,她来家里玩了,米粒和她一起写毛笔字,教她写了一个“福”字,她乐呵呵地带回家去了。

米粒也有爱和小朋友们比的毛病,上周上中文学校回来,看样子不乐呵,问她咋地了?

她问姥姥什么时候带她去中国、日本旅游?我的朋友妮妮刚从中国、日本旅游一个月回来。她在中国的淘宝网上买了好多小玩艺儿,故意馋我。

我三岁的时候就买好了旅行箱,可是妈妈一直不带我去中国!

姥姥随口说,人家是中国人嘛!米粒不服气了,那我一半是中国人!我一定去中国!我也要去淘宝网上购物。

姥姥为她的话感动了,又觉得好气又好笑。抚摸着她的头说:会去的。到中国带你去饭店吃饭,由你来点菜,菜单上的字你不认识,我们就吃不成了?

带你去博物馆、图书馆、大剧院,你得认识汉字啊,你上淘宝网买东西,不认识汉字也不行啊?你是哈日的小迷妹,想去日本旅游,寻找日本漫画书《哆啦A梦》书中的人物,吃拉面和铜锣烧,你知道日本人使用三千个汉字啊,所以你要好好学中文啊!

也许米粒为了去中国,上淘宝网,去日本寻找静香,大雄(漫画书里的人物),她坚持写作业,现在她学的是小学版的第四册,常常叫苦:太难了,太难了!妈妈说:不要怕困难,先苦后甜。

米粒好为人师,一说给小二弟读课文,就来劲了。她读着“在中国北京城的西北,有一个美丽的大公园,她的名字叫颐和园”……

妈妈对米粒说,中文学校成立五十周年了,我们受惠中文教育,你能为中文学校做点什么?

米粒说,我想画一幅画。五十年应该是一棵好粗的大树,就画一棵大树,大树底下有一群孩子,有艾米,简妮,我,飞帆,还有我的小二弟…… 妈妈说画的名字,就叫好大一棵树吧,是啊,中文学校不就是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吗?庇佑着滋养着海外华人的子孙后代!

春归|渥水 – 2026春 – 古典诗词集

七言古诗 · 笔墨吟

作者:一尘

一尘提供

——献给永仲先生、笑言先生
2026-04-08
 
汉墨千年转古道,
渥河北岸又清扬。
纸轻可载千年重,
墨厚能书万缕光。
俯案多少纵横笔,
起身几岭曙色长。
永仲笔下兰亭蕴,
笑言孤篇春秋章。
秦淮锦波桑梓影,
两乡诗酒在一乡。
山水千重不可抵,
遥寄半语仰沧浪。

春意|渥水 – 2026春 – 现代诗集

春天​

作者:灵兮

在无极的光谱里
一枚银杏的种子,缓缓挣开了硬壳
春天,是一道裂开的微光
是寂静深处
一次又一次的爆发

在千万次轮回的春天里
窗台上一株安静的植物
以绽放,写下无声的邀约
风穿过枝叶
也穿过被反复命名的事物
观念、性别、阶级与种族
那些人类引以为傲的界定
在春天的脚步下
不过是凝固的尘烟


存在,本是万物依存
与草木对语,光阴不再割裂
过往、此刻、将来
一同凝缩在这棵银杏之下
彼此同在,彼此呼吸,彼此成全


悟透了当下
放下分别,卸下世俗的标签
春天教会万物如何回归本真
他立于树下,敞开所有遮蔽
世事层层包裹
才生出分别与隔阂
回到婴孩的眼睛
不再抗拒衰败和腐朽
落叶归于泥土
新芽再次诞生
对世界,只有全然的生命体验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