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4冬 – 短文

大道至简的门楣上,镌刻着古朴陈旧的轮回——Y山W水的现代诗《此刻》赏析

作者:一尘

此刻 Y山W水

时序的节气已至
雪花未曾着色
浸润的温柔
弥漫着凛冽的忧郁
空中残阳如许

遥远的温暖
交错满目的苍凉
在时空的临界点共情
夜色无痕
掩映如歌的梦
远处的风景是生与死
你若心生感动
往事便已随风
揉碎的情致
不必让凄美的瞬间煽情
大道至简的门楣上
镌刻着古朴陈旧的轮回

山水老师的作品,我每一首都会仔细品味,无论是他的古诗还是现代诗。诗意的丰沛,蕴含的深远,词意的坚实雅致,让他的诗有一种特殊的感染力。无论从什么层面上欣赏,都会在他的字里行间找到一种被悠远的钟声撞击的感觉。

他的用字用词又重又稳,像城墙一样推都推不倒。你很难用另一个词来替代他使用的词。他对文字的恪守也许是我最喜欢他作品的地方。

这篇作品,他选择的主题是时光和生命。他用了一个岩层来铺展,描写这一主题,这个岩层就是“此刻”。我们生命中都会有离别,有亲友远去的时候。这时候悲伤、哀愁、无奈、惋惜、怀念、思索、顿悟都会向我们袭来。这是我读这首诗时感觉到的。

“时序的节气已至
雪花未曾着色”
浸润的温柔
弥漫着凛冽的忧郁
空中残阳如许

时间又到了早春,雪花铺满,满城一色。单调吗?洁白得神奇吗?白色的雪因为“未曾着色”不染杂陈而纯粹、孤独,景色中“情”油然而生,跃然纸上。

浸润的温柔,弥漫着忧郁……无声的落雪,大地的洁白,树木房屋的寂静,刚好让内心的思绪流淌。“凛冽的忧郁”,文字像刻刀下的浮雕一样,有了鲜明的对照,有了痛的质感,有了压抑的倾盆而释。忧郁真的那么无所谓吗?真的那么平常自然,只是浅浅的惆怅吗?不是的!不是的!也许它如刀如剑,刺破我们的平静,把生命挤压得很矮,让我们很痛。我们只能窒息,却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空中残阳如许……忧伤还在持续吞噬内心,有什么能抵挡吗?没有。弥漫的忧伤用低声倾述出来,让读者在此处不自觉停留、思索。而读者的同感也会在此时溢出心底,产生共鸣。

山水老师准确、生动、细微的用词,在此营造出一幅忧郁的画面,早春、雪中、一人、寂静、慢步踏雪、涌动的思绪和人物的情感都被揭示出来。 时序,尽管这只是一个概念名词,但用在这里,却让人仿佛触摸到此刻时间里面包含的元素,生动的画面情景,进而感觉到时间的默默流逝。很多作者追求朦胧美,却绕过了让读者进入作品的途径。让读者不知所云,只看到辞藻和某种情绪的堆砌。而山水老师的诗句有久经锤炼的严谨。这正是我希望在作品中读到的。好的诗词,要虚中有实,虚实相间,让读者读到作者的处境和情感。诗词要杜绝完全写实,那几乎就不能叫诗词。 但更应摒弃另一种诗,让读者进入一个虚幻世界,只有一些片段和过场,却不知所云。这些作者往往虚化他的真正指代主体,隐藏起真实的意旨。

山水老师诗句的另一个特点是诗句用词温婉,话不说尽,即诗词的美学克制。好的诗词是让人读了有所感,感到有很多言外之意,或未尽之意,有绵长的外延。作者的情绪把读者带到那个意境中,却不会把一切都说尽。因为武断是诗词的杀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境遇和经验积累,也一定会对作品有不同层面的解读。既然是写出来给他人读的,一定要给读者这个呼吸空间,让他在所读的诗词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那个能同频的音律节奏。这里我说的是情感,不是诗词本身的结构。诗词的温柔,是能让严苛的现实柔软下来,让书写者的声音能在其中得以表达抒发,让他人不自觉地介入自己的情感,进而欣赏和接受。三板斧要不得。声色俱厉,义正辞严,不是不可以,但是它不属于诗歌。诗歌是把这些枪剑揉碎,让铁屑被血肉之身触碰到,震撼到。诗歌是属于心灵的。没有人需要接受诗歌的审判。诗歌是让人自省的,它不是牢笼和索链。我已说得太多,让山水老师作品蒙尘。山水老师的诗句是山岚,是晚照,是弥漫着人性之光的清泉。我们可以学习的东西很多。

“夜色无痕
掩映如歌的梦”

生而为人,上苍给予我们以灵性,给予体会悲欢的情感,给予神奇的独创性,同时还给予了我们清晰瑰丽的希望和梦想。梦,在深夜浮出水面,如同池水间的莲蓬。还诗句的宁静,不多解读了……“掩映”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汇。无痕、掩映,类似词汇的使用,构成山水老师温厚的语言特色,委婉,轻柔。诗的轻灵自然柔美,油然而生。

“远处的风景是生与死
你若心生感动
往事便已随风
揉碎的情致
不必让凄美的瞬间煽情
大道至简的门楣上
镌刻着古朴陈旧的轮回”

这两段是全诗的“转和”,或者转是不见痕迹的。但它走上了更高的一个层面,是作者对生命的思索,对生命的眷恋和敬畏。

远处的风景,此处是引申意。是生命的远处,不是此刻的远处,也不是开篇时序中早春的远处。而是作为生命这种体像的远处,是生命从源头这一水脉流淌抵达的尽处,是生命本和真的蓝本。

揉碎的情致
不必让凄美的瞬间煽情
大道至简的门楣上
镌刻着古朴陈旧的轮回

这里,作者让诗意从浅淡进入凝重——提升到对生命思索的感悟,对生命本质的追思和缅怀。它可以是对亲人、朋友、芸芸众生,甚至对自己的一种心灵回潮击岸,一种自我反育和升华。 那卷动朝晖夕阴的晚潮重新击打堤岸,何尝不是思索后的认同,认同后的慰藉,慰藉后的一如故我,故我后的全然新我。

揉碎的情致,又是一个经过砧板上重重击打后的一个像与意融合在一起的凝练笔触。情致、诗情、情感,需要被揉碎吗?不需要啊!我们能不被揉碎吗?不能啊!能哭诉吗,当然。可是弦断又有谁倾听呢?!内心中的种种苦,生命中的种种磨难,就是生命的本色啊!

我特别喜欢最后两行诗句的选词,字简意厚。它是对生命的礼赞。也许正是因为生命有尽头,我们才有不甘,我们才不舍昼夜……

此时和永久,雪景和飞翔的思绪,一株草和一棵万年古松,生命原本呈现这样的映照。这个生命的主题能这样表达诠释,展示了一个非常人性的视角,是一首难得的好作品。

这首诗的另一个特点是它有饱满的蕴含,有非常清晰的层次感。每一个段落都有自己的那份深意。而整体意向、氛围的统一和谐,亦是一首好作品的体现。

或许是因为认识山水老师已经久了,或许是知道山水老师不会介意,所以我以自己的浅薄理解,未经作者知晓姑且做个人武断的解读,用只言片语薄释这么一首言辞优美、意境深远的诗。起因是 ChatGP已横空出世,也许留给我们以自己的个性特点说话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不久你就看不清真正的作品和AI创作的赝品,因为化妆术会使一个老妇变得比少女还美丽。那,我们多么悲哀啊!为了抵御这份悲哀,我希望更加认真地写诗,读诗。尽管我找不到期间明确的意义,也许就像活着本身就是活的意义。水有什么意义?山有什么意义呢?但山高水长。他们存在,就有了世界的样子。希望能经常读到山水老师的作品,慰藉吾等以诗为乐的读者。山水老师是渥太华的一位诗人,向他致敬!

渥水 – 2023秋 – 现代诗

黛湖一样的秋风 —在尼斯湖给黛湖 

作者:川沙

黛湖一样的秋风

黛湖一样的秋风哦!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没有你这尼斯湖底连到大

西洋深处的海腥

黛湖一样的秋风哦!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没有大西洋海底冰寒的冷流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没有夜晚浮到水面月光下痛

哭的大西洋鲑鱼银头彩虹鳟鱼金目鱼月目

鱼银鲈鱼狼鱼CiscoWalleye

Sauger Rock Bass那些嘤嘤   

嘤嘤的凄泣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没有深不见底的蓝眼睛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飘着松林竹笋菊花的清芳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漾溢着甜甜的山泉的温馨

黛湖一样的秋风里叽叽喳喳喧哗着草鱼白鲢鱼

香鱼柳条鱼面条鱼青蛙癞哈妈嘻嘻哈哈

在水面的戏耍打闹

黛湖一样的秋风

黛湖一样的秋风哦!

黛湖一样的秋风吹出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的你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的你的身姿

黛湖一样的你的那个秋天的笑靥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黛湖的镜面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湖面波光粼粼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湖边树林青草花朵上挂

满颗颗亮晶晶的雨滴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湖边溪沟汩汩流动你的

脸颊腮边的泪花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湖面青波上漂满红叶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湖面青波上漂满的红叶

都是你唇上的口红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我的脸颊就是满满的一

湖青波荡漾

黛湖一样那个秋天我依傍在那座青青葱葱

松涛低徊不语的晋云山麓悄悄沉眠

黛湖一样的秋风

黛湖一样的秋风哦!

此夜此刻

湖那边

彭斯*听见

我在哭!                               

 * 彭斯(Robert Burns)苏格兰著名诗人

渥水 – 2023秋 – 短文集

首阳

作者:豆角

 终于,没有能顶得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在一个不该发生的时间,在一个不该发生的地方,第一次阳了。

和紫苏同学到达秦淮河畔的时候,已是深夜。从高铁站到酒店的路上,大雨滂沱。虽是深夜,高速公路上依然车水马龙。

雨哗哗地下着,豆大的雨珠从低垂的天幕上倾倒下来,砸在马路上,砸在车窗上,上天好像把一大盆凉水泼在了炙热的铁锅上,顷刻溅起无数晶莹剔透的珍珠,发出叮叮咚咚的爆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像小狗班班遇见新朋友时兴奋不已的尾巴一样,拼命地摇个不停。城市辉煌的灯火倒映在湿滑的路面上,反射出如梦似幻、光怪陆离的色彩,为雨夜的城市平添几分魅力。导航仪清纯的女声,指引着神情专注的师傅行车。四十多分钟后,车停了,师傅指着马路右边说,你们的酒店到了,斜前方这家就是。

付过车费,谢过师傅,走进早就预订好的酒店。这是一家舒适型的酒店,深夜的大厅明亮而宁静。前台一位胖胖的姑娘,为我们办理入住手续,帮着把行李拎到房间。终于,到南京了。
早就想来南京了。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南京就是心仪神往的地方。“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唐诗人刘禹锡的《乌衣巷》,曾是年少时最喜欢的古诗之一。因为喜欢诗,乌衣巷也就成了少年时代总想去看看的地方。还有燕子矶,桃叶渡,朱雀桥,秦淮河,那些古诗词中反复出现的名胜古迹,曾激发少年时代多少如梦似幻的想象。只是几十年间蹉跎岁月,每次回国探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老家,未及远游,忙忙碌碌间就一直不曾有去的机会。这次回国探亲,时间不算太长,但毕竟也有两个多月,于是就有了一个返回加拿大之前二十天漫游华东的计划,到南京访古就梦想成真了。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南北朝诗人谢脁的《入朝曲》,淋漓尽致地刻画出南京作为帝都的富丽繁华。作为六朝古都,南京人文荟萃,文物古迹无数。到了南京,第一个要去参观的,自然是南京博物院。第二天一大早,坐地铁到明故宫站,然后沿着中山东路前行,直奔向往已久的博物院。

早在民国时期,南京就有全国三大火炉之一的称谓,夏天的酷热可见一斑。虽然前一天下了一场豪雨,但夏初的南京已是闷热难耐。高大的梧桐树下,人行道上早已挤满了人。随着人流走进博物院,参观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和南京初夏的温度一样,热烈火爆。

南京博物院号称是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之一,也是全国三大博物馆之一,由历史馆、艺术馆、特展馆、民国馆、数字馆和非遗馆组成,有资料说藏品有四十三万余件。走进南博,才知道什么叫文博大馆。宽大的展厅里,拥挤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观者,摆放文物的架子上,和参观者一样拥挤的,是数不清的文物珍品。走马观花看了大半天,走了三四个馆舍,浑身就沉重起来,紫苏同学也觉得有点不适。也许是累了吧,于是就返回酒店,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过了午夜。翻身看一眼时间,再次昏睡。

觉得可能是病了的时候,已经是参观完博物院第二天的下午,睡了近二十个小时之后。从熟睡中醒来,头昏沉沉的,周身酸痛,似乎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争先恐后地向大脑发出求救的信号,叽叽喳喳诉说着他们的委屈。顺手量一下体温,不高不低,正好三十八度,发着低烧。问问紫苏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的症状,一样的感觉,只是她的感觉比我稍轻松些。人在旅途,鞍马劳顿,又经过了初来那天的风雨,也许是感冒了吧,出来走,谁还不会有个头疼脑热呢?吃一片布洛芬,接着睡觉。也许,再睡一觉就会雨过天晴,又是一片蓝天白云了呢。
当想起来应该测一测,看看是不是感染了新冠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作一个简单的抗原测试,很不幸,两条平行的红色短线,告诉我确确实实阳了。当然,紫苏同学也未能幸免,我们双双成了新冠病毒感染者。

接下来的日子里,把自己锁在酒店的房间里,前后度过了八天时间,也经历了大部分奥密克戎感染者所经历过的大部分症状,不过庆幸没有严重的咳嗽和呼吸障碍。第四天的时候,不再发烧了,周身疼痛也减轻许多,却开始了刀割般的喉咙疼痛。半年前当奥密克戎大爆发的时候,微信群、朋友圈里,以及所接触到的社交媒体上,频繁出现过“刀片喉”一词。当朋友们描述他们喉咙的痛感就像吞下刀片的感觉时,我觉得我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有过许多次扁桃体发炎时喉痛难耐的经历。但只有见识了奥密克戎喉痛的威力之后,才明白没有感染过奥密克戎的人,真的无法体会刀片喉的痛苦是什么滋味。世间的事情大多如此,同情和安慰人的话谁都会说几句,但只有亲身经历,才配说感同身受。

在秦淮河畔住了八天,却没有去秦淮河边走走,没有去乌衣巷逛逛,没有去六朝博物馆看看,也没有进江南贡院瞅瞅。离开南京的时候,对紫苏同学说,南京是我的伤心地。紫苏同学说,南京是每个中国人的伤心地。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她想着张纯如,那位写下《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的漂亮美籍华裔姑娘。

其实,我真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如何被感染的。也许是在博物院某个展厅的滚滚人流中,和那么一位或者几位病毒携带者擦肩而过;也许是在高铁上那个封闭的空间里,某个携带病毒的旅客打了个喷嚏,我们正好坐在他或者她的附近?真相一定是有的,但许多时候,真相永远不会为人所知。无论如何,总归是阳了,阳在旅途中,一个不该阳的时间,阳在盼望多年却未及一睹芳颜的旅游胜地,一个不该阳的地方。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疫情以来,直到全面放开之前的三年多时间里,几乎没有进过实体店,所有的购物,包括购买食品,都是在线上下单门口无接触提货,或者店家送货到家门口;基本没有参加过几次实体聚会,绝大多数聚会都是在线上进行。三年中打过四次疫苗,回国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只要外出,总是戴着口罩,口袋里总是揣着洗手液,不断地洗手消毒,也避免去人多的地方,但还是阳了,阳在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宣布新冠疫情世纪大流行结束一个多月之后。也许,和许多事情一样,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与其东躲西藏,不如直面以待,勇敢面对。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博士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新冠疫情成为世界性流行病。二〇二三年五月五日,谭德塞宣布新冠疫情世界大流行结束。疫情全球大流行前后历时三年三个月,有资料表明,从新冠病毒出现至今,已有七亿七千万人被感染,七百万人因新冠而死亡,使得新冠疫情成为人类历史上排名第五的最致命流行病。仅渥太华一个城市,一百万人口,因新冠而失去宝贵生命的超过一千人,占比千分之一多。但这些数字却是被严重低估的。因为测试能力等众多原因,许多逝去的人不被计算在内,无数被感染者也未经确认。

大流行结束了,但病毒并没有远去,依然如幽灵般在世界各地徘徊,新的变种还在出现,只不过没有原初那样致命了。在这个秋初时节,新闻上说,各种迹象和数据显示,又一波疫情正在渥太华酝酿。记不得渥太华已经经历过多少波疫情冲击了,但愿这次城市依然能在有序平安中度过,也盼望疫情真的不再肆虐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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