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朗读版 – 2022年9月号

渥水朗读版编委会

责编:晓冬
主编:楚楚
编委:云光、任义、晓冬、泰华、博文、挺好、楚楚(以姓氏笔画为序)

刊名题字:于旭升
封面设计:瘦灯
封面摄影:雪犁
排版编辑:晓冬

渥水朗读版简介/征稿要求

《渥水》是渥太华四季诗社主办的大型文学网络刊物。《渥水》朗读版是渥水文字版的延伸。《渥水》是一个诗意的名字。“渥”指渥太华、“水”取其“河流”之义,水是涌动的生命之泉,“汴水流泗水流”,渥水之湄,如此美好。

朗读版将由诗社热爱朗诵的朋友们用美好的心灵和声音演绎诗社的原创作品。让芳香精美的文字插上动听悦耳的声音的翅膀。朗读是对于原创文字作品深刻理解后的再创作,也使原创文字作品在适应朗读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升华,从而让听众得到双重的艺术享受。

投稿请发邮件:woshuilangdu@gmail.com,每邮件限投一件朗读作品。

朗读内容

自选朗读任何经典、优秀的文学作品。包括诗歌、散文。鼓励选择四季诗社的原创作品。

投稿要求

朗读时要先读出作品题目和作者名。尽量做到吐字清晰,发音准确,采用标准普通话。音频背景噪声小。鼓励自行配乐;

投稿邮件应包括:

  • 作品文字。
  • 朗读音频mp3文件。
  • 朗读者简介(可以用笔名, 鼓励提供照片)。
  • 鼓励提供作者简介。

渥水 – 2022夏 – 短文集

夏日白色的喇叭裙

作品:雪犁

多伦多的夏日很短。 五月母亲节,我买了两盆白色的喇叭花放在阳台落地窗前,让蓝色的湖水映衬着,与房间里白色的家具联成清纯的一片,内心怀着对母亲的思念。

我自小喜欢喇叭花,那是因为我喜欢它的形状,如张开的嘴,总是笑着,却不露齿。喇叭花在清早就开放了,上学路上,它盘绕在邻家的篱笆墙上,盛着几滴露珠,像是含泪微笑的孩子。暴风雨过后,落地的喇叭花,与其他花种散落的花瓣不同,它像收起的伞,躺在水塘边。 漂浮在水里的那朵,又好似一只收了帆的船,歇着。

知道喇叭花的别名也叫牵牛花时,我已经从中国来到加拿大了。隔壁的一位老人在书房里讲给我听神话故事:相传古时伏牛山脚下有一位少女,在刨地的时候见到一个白光闪闪的银色喇叭。她俯身去取时,里面飞出了一位洁白眉毛的仙翁。仙翁告诉少女,他是伏牛山的门神。伏牛山里面藏着一百头金牛。它们封在这里很久了。仙翁说,谁把我挖出来,谁就可以接手伏牛山的宝藏。你只要转动这支喇叭,山门就会打开,一百头金牛就是你的,可供你几世的荣华富贵,但也会引来灾难和战争。你如果吹响这支喇 叭,这些金牛就会变成活生生的真牛跑出来。少女想了想,说我还是吹喇叭吧,把这一百头牛分给乡亲们耕作谋生。仙翁说,等等,如果你吹响喇叭,你就会失去你的生命……少女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喇叭。等乡亲们领走了自己的牛,少女微笑着变成了盛开的喇叭花。人们为纪念她,就把喇叭花称为牵牛花…… 

老人喜欢画水墨喇叭花,他画的喇叭花有红色,紫色,却都有白色的花心。他教我先画三朵相连的云,然后在底下画一个类似飞燕的形状,中间留白,好神奇,一朵喇叭花就这样画成了。不久老人去世了,最后见到他,他白色的双眉犹如两朵白色的云,在我模糊的视线里,飞走了。一年后扫墓的时候,我的泪,洒在了他墓碑前白色的喇叭花上。

我曾经在纽约居住过一些日子,在街上行走,我是很怕踩在马路的地栅栏上的。除了因为有一次高跟鞋的细跟卡在地铁站附近的地栅栏里,搞得我一脚高一脚低狼狈地走回家,更是因为每次跨过冒着热气的地栅栏上,让我自然会联想到玛莲梦露飞起来的喇叭裙,便会不自觉地用手捏一把裙子。纽约蒸汽系统从18世纪80年代己经开始,爱迪生发电厂产生的高热水蒸汽通过曼哈顿地下的管道通往纽约的大楼及商户,调控温度的同时也提供动力。1955年玛莲梦露在纽约拍摄电影“七年之痒”时,导演在Lexington Avenue 地铁站的地栅栏旁用鼓风机夸大了梦露白色喇叭裙的飞舞状,让电影制作在成千名围观群众中得以宣传,也让梦露以后的人生定格在白色喇叭裙的性感上。虽然梦露因为这条飞扬的白色喇叭裙,激怒了保守的第二任丈夫迪马乔离她而去,但吹响的白喇叭,会牵出更多的“牛”故事。梦露在16年里经历三次婚姻,直至在36岁去世前3个月尚与美国总统肯尼迪交往甚密,所有迷人的故事,似乎都传递给女人同一个信息:穿上白色的喇叭裙,便会让女人拥有神奇的爱情。

夏日周游世界,只要在景点看见长短不一的白色喇叭裙,都会引起我的注意。找寻适合自己年龄和身材的时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与学生时代不同,我已经不再强调每一年流行什么样的服装,而更注重的是时装的面料是否适合天气,装束是否符合当天要去的场合,以及自己在场合中扮演的角色。女为悦己者容,女人总是一辈子做着美丽漂亮的梦,但让自己和别人都舒服,这是我为人做事的基本点。

我喜欢穿白色绉布做的喇叭裙,或许因为绉布的纹理像喇叭花瓣上的丝流。风吹裙摆柔韧有弹性,体现了顺应而不依附的个性;绉布减低了白色的透明度,更让裙下隐约的身姿含蓄且富有魅力。宽大的喇叭裙让女性的腰相对变细,长裙下露出的双腿,也变得更加倩美。 不同的裙子代表一种气质,也透露了人的心态和情绪。每当我听到路人跟我打招呼“I like your skirt”, 我便会默默感谢母亲给我的教诲:女孩要穿富有女孩特色的衣服,要穿男孩喜欢但穿不了的衣服。

记得那年高中毕业,班上有位同学在上海华亭路摆摊卖牛仔裤,当时最时髦的是裤脚肥大的喇叭裤。 可怜那被毫无弹性的面料绑得动弹不得的肚子和大腿,在炎热的夏天里如被粽叶包裹后放在蒸笼里。回到家,母亲看了一眼我的牛仔裤说:“你在房间里多走几圈,我就不用拖地板了”。经典的东西始终经典,母亲用经典的眼光塑造了女儿。她从不阻拦我尝试新的东西,但最终我还是听母亲的建议,穿上经典的白色喇叭裙,坐上了远赴加拿大留学的飞机。

湖面上起风了,我把白色的喇叭花捧进客厅里,放在镜台上。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变成了母亲当年的模样。 “你和妈妈长得很像”,看过我妈妈照片的人都这样说。可我似乎没有母亲那样智慧,她的话语,常在我的生活中点点滴滴浮现,我总要等待到了她的年纪,才能体会她话语中蕴藏的含义。

夏天来临,寂寞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漫步商场,穿着白色喇叭裙,迷恋的眼光,在寻觅另一条适合我穿的喇叭裙。

渥水 – 2022夏 – 古典诗

夏事

作者:蜀西小鱼儿(程光明)

(八首)

【七律】

(一)
岭外幽奇鬼斧工,
云根淡淡影濛濛。
双溪圣藻随心绿,
万树仙歌恣意红。

白藕花开翻上下,
青山果熟向西东。
流泉竹径呜蝉处,
拍摄风光画笔雄。

(二)
窗前笔影舞飞梭,
纸上云烟绕碧罗。
半落蟾宫寻李白,
遥分蜃市访东波。

频惊物候诗无限,
独抚霜华酒不多。
忽对青山残月去,
晨昏雨冷怎消磨。

(三)
拍摄逢君击水哗,
莲塘别后访仙家。
柑黄博字三春草,
藕白能言一室花。

片影回栏酬岁月,
微光叠磴伴烟霞。
今来岂是山林约,
把盏添杯话酒茶。

(四)
拍摄莲花意未休,
池塘水碧羡飞鸥。
云台草木多嘉客,
玉馆琴书忆旧游。

往事沉浮疑翠影,
余生聚散负沧洲。
风光有限心犹赤,
上下翻腾我不愁。

(五)
碧叶裙撑起绿塘,
清姿妙舞沐霞光。
蜻蜓点水催诗韵,
蛱蝶穿花送客凉。

出自荒渠尘不染,
垂于苦雨座生香。
初心誓诺仍无悔,
摄影痴迷处处忙。

(六) 
水冷轻风暑气消,
平湖数亩入红桥。
村烟上下花惊客,
鸟语盘旋月弄潮。

点墨狂歌惟寂寞,
行书醉眼亦逍遥。
诗笺一叠今安在,
快唤仙姑与竹箫。

(七) 
爬山涉水享年华,
拍摄风光云与纱。
素手莫嗟三礼学,
清心还守一杯茶。

来寻酒债登嵩地,
旧卜行程访晋花。
腿脚腰身真敏捷,
神州畅玩历朝霞。

(八) 
风光拍摄著新篇,
每到花时访藕田。
六月画船非俗客,
三都野水近诗仙。

惊心晓色君多慧,
去眼残灯我悟禅。
偶遇沙龙须不倦,
文章究古必精专。

(平水韵)

渥水 – 2022夏 – 现代诗

宇宙

作者:杨景荣

你围绕着我,
我却无法看淸你的颜容
因为你的爱,
让我的心变得无比宁静

回望138亿年前,一片漆黑朦朦
突然一束火花闪烁
带着奇幻而空灵的诗意
飞向,虚无缥缈的太初

就在你点燃那场大爆炸
无穷短的瞬间
我接受到了你的灵光,
满天飞舞的粒子
神秘莫测,无尽无穷

从幽灵般狡黠难以捕捉的
夸克轻子玻色子
到奇妙的质子中子电子原子分子
再到星辰日月,膨胀的苍穹
你是梦里星际尘埃里的钟*

穿过恢宏的创世巨爆,
从前一个轮回
飞入下一个轮回
穿越微细虫洞,从一个时空
飞向另一个时空

无生无灭
你是无始无终之时,
无边无际之空
无形无相,
你是量子纠缠的蝶梦

当钟声掠过,星起星落
黑洞吞噬白洞
粒子在星云中撞出传说,撞出
浴火涅槃的彩凤

所有的物质与意识,
竟都源自你——
无所不在自由不羁的振动粒子!
或沉默为元素物质,举目皆是
或雀跃为欲望意识,神鬼善恶

当你把永恒的爱注入迷茫浮尘
所有的元素都有了心跳的律动
从此灵魂不死,只有告别和重逢
刹那粉碎,也只为永恒的相拥

你的光,呈万千之手
你的磁,已弯曲成柔慈
你激活了我——
灵魂深处所有的粒子

穿越暗物质奇幻无比的多维矩阵
我以梦为马在时光隧道飞驰
我终于看到了你
充满慈祥而又熟悉的笑容———

你用意念创造了一切,
你是万物之宗
你是我灵感的源泉
你送我一个宇宙
我还你一首诗

你啊,父亲!

*注:宇宙是所有时间、空间与其包含的内容物所构成的统一体,包含了行星、恒星、星系、星系际空间、次原子粒子以及所有的物质与能量,宇指空间,宙指时间。大爆炸理论将宇宙发展描述为一钟状模型。 横截面中心点是大爆发的中心点,也是当前宇宙时空起点。

渥水 – 2022春 – 短文集

黑鞋与白袜

作者:雪犁

我向来喜欢穿黑鞋白袜,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这是一种不和谐的搭配。

那是八八年留洋到加拿大的第二天,夏日午后的阳光辣辣地照在身上,在一路往校园跑的路上,我将薄薄的白衬衣褪下后挂在花裙子细细的腰带上,汗珠隐隐地渗透了上半身丝质小圆领衫。花布裙下,那包裹在白色短袜里的双脚,用力地蹭着黑色半高跟牛皮鞋,鞋跟底下的小三角钉咚咚地敲打着校园里的水泥路,回应着我自信的步伐。在学校注册后,我开始了在北美的新生活。回家的时候我在街口碰上了邻居雅安,她是我所住的这条街上除我之外唯一的中国学生,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夸我的裙子漂亮,临走时却犹豫地挨近我耳边,轻语道:“不好意思地说一句啦,你的白袜配黑鞋……这里很少有这种穿法。”白袜配黑鞋又咋啦?我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淡了下来,心里有点不服气,也没问雅安个究竟。

夜晚,静躺在床上,透过白色的纱帘望明月,淡淡的乡愁搁在心里头。或许是雅安的话,让我想起外婆为我做第一对黑布鞋的情景。那年冬天我才六岁,母亲去了五七干校,我用棉被裹着身子,抱着暖暖的铜烫婆子,坐在床上看连环画,外婆在昏暗的灯光下,以长针引着粗线扎鞋底,她那套着银质顶针箍的手指,纤细而优美地在空中舞动着,时而轻轻停顿在梳得整齐的头发上,想必是为了沾上点银发上的刨花油,在她用力将针推进鞋底的时候,弯弯的细眉,微微扭曲两下,时而带出她嘴边轻轻的呻吟,亦或是心里默默的惆怅。一连好多天,外婆每晚穿针引线,那天,当她用巧手将黑色的鞋面镶在白色的鞋底上后,在针线盒里仔细地挑出两颗白色的小白兔纽扣按在鞋侧,然后慈祥地含笑扶着我的手,让我穿着白袜的小脚慢慢探进去,用搭襻勾上,立刻我在房间里高兴地来回跑着,而外婆却又收敛起笑容,坐回到她那破旧高背藤椅里,缝着自己那双补了很多次的白纱袜,她那对变了型的小脚缩在尖头的黑布鞋里,是那样的可怜……

第二天,走进大学的校园里,我开始留意女同学们的装束,她们大都穿得很随便,运动衫牛仔裤加跑鞋,和男孩的装扮不分上下,几乎失去了女性的优美。有些时髦的打扮从我的审美观来看简直不堪入目,一些女孩穿着短上衣,露出肚脐眼,有的还在上面戴个环,另一些女孩将长长的内衣露在短小的外套下,更有人干脆将内衣外穿,充分反映出她们反传统的个性。欧洲血统的女孩,有几个讲究穿着的,着实给人留下独特的美感,紧身短小的衣着,柔和的颜色似含苞的花瓣,象是裹不住充满青春活力的体态沁出的芬芳。我特别留意了她们的袜子,除了我看不到的被拖地长裤盖住的短袜,大部分是各式裙下的连裤袜,除了透明的,许多是朦胧带有与鞋子或裙子相近颜色的,有一种自然和谐的美,这与我在童年时常看到的鲜明的黑白红色相差甚远。

难忘我读小学时的一天,放学后脖子上挂着钥匙一蹦一跳往家跑,在弄堂口见很多人围聚着,便猫着身子拨开人群往里钻。近前地上有一草席,显然覆盖着一具尸体,仅有一对穿白袜黑鞋的脚露在破烂的席子外,慌张的人群议论纷纷,我只听到身后的两个婆婆悄悄地对话,说他是被扫地出门,家里人和他划清了界限,又说他从里委会的会议室跳楼死的。我没敢问,草席下殷殷流出的鲜血伴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味向我袭来,我恐惧地拨开人群往家里跑,跪在抽水马桶前,呕出了小小心灵里难以承受的一切。黄昏,我用黑铅笔在白纸上做功课的时候,就联想到“划清界限”这几个字,那对露在草席外的黑鞋白袜,一直在我眼前晃,让我恐怖得在阴森的屋里颤抖,我忙点亮灯,期盼父母快点回来。

暑假实习之前,我去一间大公司面试,坐在大楼的门厅里等待的时候,我的心情有点紧张。举目凝视着墙上一幅抽象画,白色的画布被极其锋利的黑色道道划过,坚硬得无从妥协,让人望而生畏,然而有一组银灰色的圆点,从背景深处由远至近缓缓地跳动到画前来,这种柔和的立体动感,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安慰着我,让我的心松弛了下来。以后实习的日子里,每当我踏入电梯后转身迎接新的一天时,在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我总会匆匆一瞥这幅画,提醒自己:对事要认真,待人要温和。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喜欢白袜和黑鞋,但偶尔会把他们分开来穿了。我固守着中国传统文化里好多挥之不去的习俗,但也被这里的海外文化潜移默化。尽管我每天习惯成自然地用白米做晚饭,却还是入乡随俗地将午餐改成简单的洋面包,这除了迫于校园的环境和紧凑的作息时间,还因为加拿大是多民族的国家,同学中有土生土长的各种肤色的人,也有从世界各国来的移民和外国学者,大家都以开放的态度互相学习,彼此接纳,我们学校常有各式各样的聚会,每个同学都乐意将自己民族的特色食物带到派对上与人分享。我开始喜欢上了意大利薄饼,法国洋葱面包,印度咖喱鸡,墨西哥辣豆酱。

加拿大万紫千红的秋天是那样的短暂,我刚从黑皮鞋底下揭落红色枫叶的残片,仔细地用黑色鞋油遮盖住鞋上开始陈旧的痕迹,第一场冰雪就无情地渗透了我的鞋,躺在门旁角落里的那对鞋,吐出白呼呼干了的水迹,象是对我投诉后流下的泪痕。我还是没舍得丢下它,圣诞节学校举办交谊舞会,我再将它好好地装扮一番,但这次我并没有配上白袜,尽管我的脑海里有过那么一丝骄傲的意念,忆起当年自己在中国的时候,那双镶上宽花边的白尼龙短袜,在油光闪亮的黑皮鞋上,象蝴蝶般地展开翅膀,在校园里招摇过市。现在想来,那种自以为成熟的幼稚就象脚底下扬起的尘,飞得很高,却短暂得让人不屑一顾。那晚,我第一次模仿我的洋同学,将一双加厚的黑色连裤袜用力地套在双腿上,在舞场上尽兴地就着黑高跟鞋旋转着,从此我的黑鞋和白袜正式分离了。圣诞节后返校,在校刊的照片上,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穿黑鞋黑袜的美。哦,我的腿不再被白袜截成两段了,优美的线条在腿上延伸着,我觉得自己是真正成熟了,不仅是眼光,更重要的是心灵。黑鞋和黑袜,这种同色调浑为一体的美,让我终于放下自己习惯了多年的东西,与照片上和我相拥着的各种肤色的同学连成了一体,我深深地陶醉在加拿大多元文化的丰盛中。可是我的那双黑皮鞋还是滑稽地和我告了别。不久,学校组织汇演,班上推举我演老妇人,我坚决不干,怕从此失去青春美丽的形象。我问了同学,为啥偏偏选我,他们笑着说,你老是穿老太婆的鞋!天哪,我这才想起邻居雅安的话,问了个究竟才明白,在加拿大,有搭襻的鞋一般是老人家穿的。我恍然大悟,以开怀大笑,在丢弃了我以往听不进劝言的骄傲的同时,自嘲地当了同学的面,丢弃了那双虽然热爱过但早已陈旧了的搭襻鞋。以后的日子,我总穿无襻的黑皮鞋,当然也慢慢添了许多彩色的皮鞋,甚至运动鞋…….

年前,我回上海度假,走在繁华的南京路,欣赏着每个从我身边经过的衣着漂亮的少女,我轻轻叹息我的童年没有赶上好时光。可是,我知道自己的心依然还年轻,我对自己说,假如我在外国走出了童年灰暗的阴影,吸收了灿烂的阳光,现在该是将温暖带回故乡的时候了,况且,今天的中国早已是绚丽多彩,这让我可以尽情地享受自由的空气,做真正的自己。而今,我在故乡采购的竟然还是我外婆时代的白纱袜,当我回到加国,每天穿着黑袜黑高跟鞋穿梭在公司里跑得双脚疲累的时候,我总喜爱趁着午休,套上从故乡带来的白纱袜,蹬着运动鞋,飞跑在加国绿茵的草地旁。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