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3春 – 短文集

知青岁月(一) 出发

作者:拜友弘诗

“知青”为”知识青年”,这个特殊的名词,对于当今年轻人来说,或许解释为有知识的青年人,或许仅仅知道是一段朦胧的历史,但对于亲身经历者来说,它代表的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动员、组织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运动。20 世纪 50 年代后期出现于中国,”文革”中达到高潮。1968年 12月 22日,《人民日报》在一篇报道的编者按语中引述毛泽东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指示发表后,全国立即出现上山下乡高潮。其后数年,上山下乡成为城镇中高学校毕业生的主要去向,前后共达 1600多万人。无论今后对那场声势浩大的知青大迁徙运动怎样去评价,但当年全国的上千万知青带着他们的理想和热血投身于这场运动中是不争的事实。知青虽已成为历史的概念,但知青的故事却永远可歌可泣。知青——永远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符号!

        悠悠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天下知青是一家,无论你何时插队,何地插队,经历略有不同,但是我们共有道不完的磨砺,诉不尽的心酸,倾不够的情缘,叹不绝的感慨。

       我是一九七五年下乡插队的。当年的七月二十七日,是我们辽宁开原市一九七五届高中毕业下乡的日子。当天正值大暑,而且是个大晴天,烈日当头,骄阳似火,热浪袭袭,但是最热的地方还是开原第二高中的大操场,这里是我们集合出发的地点。可想而知,那个时代人们的政治热情会把气氛调到多高,整个操场人头攒动,擦肩接踵,锣鼓喧天,彩旗飘扬,高音喇叭不停的播放着革命歌曲,时而又广播一些通知之类的内容。当天大概有多少人没法统计,估计会以万计,要出发的青年,送行的亲朋好友,各界的组织人员,交织在一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当时的心情好像特别的兴奋,因为是男孩,愿意出去闯荡,脱离父母的束缚,再加上响应毛主席的好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到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感到特别的光荣和自豪。所以当时如何从家里出来,家人都有谁送我,(因为我当时还有爷爷和奶奶,再加上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是如何同他们告别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送我们的大卡车排成一排,整装待发。我们各自找到自己的车辆,装上行李,人就坐在行李上,然后汽车发动,马达轰鸣,大家相互挥泪告别,长长的车队带起一路尘土,载着我们这些带着青春的激情与热血,带着对前途的理想与憧憬,对生活的无知与懵懂的”知识青年”开始了人生的新起点。

        我们插队的地方是国营开原八棵树林场,归县林业局管理,是我爸爸为我选的地方,现在想起来是当时插队的最好地方,为国营单位,管理规范,特别是挣工资,每月30元人民币,足够多了,第一年吃饭还有国家补助,当时留城进工厂学徒也就不到20元。所以我第一年用余下来的钱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现在还能用。第二年开始就挥霍了,抽烟,喝酒,经常去公社的唯一的饭店去喝酒吃饭,好多同学也都经常去。

        送我们的汽车行驶的前一阶段,大家还兴致很高,除了相互打量,简单说几句话以外,大部分时间在观看道路两旁的风景。公路两旁多数是无尽的玉米地和黄豆地,玉米秆直青纱帐,黄豆虽矮荚满枝。出了开原县城,不远就是清河镇,那有一个清河水库和火力发电厂,距离很远的地方就能见到清河水库雄伟的大坝和听到大坝闸口泻水的轰鸣声。过了清河水库,汽车一直沿着清河向山区东进。途中偶尔经过一些村庄和小镇,后来走的次数多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汽车开到了什么地方。汽车驶进了八颗树镇,向右一拐就驶进林场大门前的林阴道,汽车停下来以后,已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我们个个也都是蓬头垢面,只能看到一双白眼球和一排白白的牙齿,满嘴都是沙子,不敢叩齿。稍微定一下神,我们感到了林场欢迎我们的气氛,大门口好像挂了彩旗,能看到一些人在来回忙活,是在安排和组织接待我们。顺着闻到了猪肉的香味,我们找到了伙房,看到了伙房的炊烟。那天林场杀了一头猪,做了一顿丰盛的欢迎宴。在我们这批知青以前,这里已经有了知青,所以林场对接待知青已经不新鲜了,但还是比较热情和隆重,因为还有送我们的县里干部。记不得有什么欢迎仪式了。我们简单洗漱了一下,饱餐了一顿,就被带到了青年点的院子,也就是我们的新家。青年点是两排较新的红砖瓦房,中间是院子,大门外过路是一条小溪,有个小木桥,过去是我们的公共厕所,旁边还有一个我们青年点的猪圈。

        大家进屋,放下行李,就坐在男生宿舍的南北炕上,由当时指导员介绍青年点的领导及相互自我介绍。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我们同一个中学的人不多,其他人都是别的中学的了,当然没有几天就熟悉了。当时的点长好像姓杨,同时还有一些老知青,不久大多陆续返城了,也剩下几位同我们一块劳动和生活了几年。没有过几天,厂部就宣布了新的青年点组织,让我任点长。我也不知道这个点长怎么当,有什么权利和职责,只是尽力的做好一些管理的事情,好像还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支持。就是现在大家见面或者联系的时候,还有人叫我点长,听起来特别的亲切。就这样,我在林场为时两年半的生活开始了。

       描述一下我们的新家。青年点——新家

菩萨蛮   青年点
青砖红瓦窗相望。
两排南北柴烧炕。
小院石头墙。当中晒衣裳。
芳华何惘怅,年少激情荡,
披被斗飞觞,醉酣入梦乡。

(词林正韵  李白体)

    林场的书记冯仲山,厂长王书志,技术员郭明辉,指导员崔子厚,后来一位副场长姜鹏耀,还有两个队长,一个姓王,一个姓麻。这些领导都特别的好,对知青关心,照顾,培养和教育,用现在的话讲,他们都有满身的正能量。我们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好多东西,如何做人,做事,有些我们受益终生。

渥水简介/征稿要求

《渥水》是由加拿大四季诗社创办于2018年2月的一份大型文学网刊。“渥”指渥太华、“水”取其“河流”之义,水是涌动的生命之泉。渥水季刊每期设有固定版块:短文,现代诗和古典诗词。《渥水》每季征稿/约稿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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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水 – 2022冬 – 短文集

作者:笑言

一个喷嚏冷不丁打在屏幕上,正在阅读的邮件被喷花了。老曹赶紧拿纸巾擦拭干净,把邮件读完。

读完他就跳了起来,抓了一只口罩戴在脸上,然后冲太太嚷嚷道,快,你也戴上口罩。昨天参加公司年会的人中,有一个测出了新冠阳性。

你接触那人了?太太问。

不知道啊。邮件没公布姓名,只说此人去过会场和总部大楼,要求员工在未来十天密切观察自身的健康状况。老曹气得直骂娘,说,这下好了,去过会场的都是密接者。

太太说,有病还乱跑,真不道德!你们公司也真是的,疫情期间非要搞什么大型聚会。对了,你刚才打喷嚏了?

老曹说,是呀,我不会这么倒霉吧?不会是因为那些拥抱吧?

什么拥抱,你和谁拥抱了?太太提高了声音。

这不是重点。老曹说完赶紧用抗原试剂测了一下,一道杠,阴性,总算松了口气。

前一天公司搞现场年庆。自从出了新冠疫情,公司实行居家办公,三年来同事们只是在云端见面。其实说见面并不准确,因为开网会时大部分人关掉视频,只留一个名字。

来到会场,老曹见到乌泱乌泱的人群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信用卡。几百人端着咖啡,举着餐点,凑在一个封闭空间内手舞足蹈。现场还请了乐队,更是吵翻了天。所有人都拼命对着别人的耳朵喊叫,又都拼命把自己的耳朵往对方的嘴边凑。即便如此,彼此也很难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喊着喊着,就忍不住把口罩扯下来喊。其实戴口罩的要求本就很难遵守,说话还在其次,吃东西喝咖啡总得取下来吧?

他正后悔自己来早了,同事露西过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真好,又见到你了!路易、玛丽、吉米和其他久违的老同事也先后围拢过来,他被抱了若干次,也抱了人家若干次。老曹瞬间被搞得心里热哄哄的,不禁感叹道,人啊,真是群居的动物!

晚上与国内的老爸通微信,获悉堂兄几天前咳嗽发烧,因为医院病人太多,就在家中休息。直至今天高烧持续不退才被送进医院,结果发现肺部已经感染了。老曹说加拿大也一样,轻症去医院也不收,都让在家休息。这里还不如国内,除了退烧药可以随便买,抗生素一类都必须凭医生的处方购买。老爸说,国内倒是不用处方,但相关药品早被抢购一空,超市的药架都是空的。

这天晚上老曹没睡好,前半夜咳嗽,后半夜发冷,加了一床被子还是冷,手脚冰凉。他起床去找热水袋,发现热水袋的橡胶黏住不能用了。想了想,他到楼下找了一个空瓶子,灌满热水用毛巾包上,顺便测了一下体温,36.8度,低烧,好像用不着吃药,烧一烧杀杀病毒也好。他抱着土法上马的热水瓶,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早晨起来,头晕腿软。用体温计一测,36.7度,还是低烧。血氧计夹一下,97%,正常。再测抗原,两道杠,哈,阳了!

躲了三年,还是没躲过啊。

老曹赶紧让太太也测抗原,还好是阴性。老曹跟公司请完假,要把自己关进主卧隔离。太太说,如果你是从会上带回来的病毒,现在隔离已经晚了。老曹说,那也得隔离!你做好防护,把酒精和消毒巾拿出来。还有,我去过的地方赶紧用紫外灯消毒。

交待完这些,老曹有些支持不住,一上床就睡过去了。醒来时看到老爸发来微信,说堂兄已经一半白肺了,血氧饱和度只有84%,非常危险,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插管了。老爸说,听说你们那里有一种特效药,能不能买点寄回来?

巧了,刚有消息说那种药可以在药房免费拿,老曹说,我也阳了,正好去问问。

什么?老爸急了,你也阳了?严不严重?你媳妇呢?

不严重,就是低烧。老曹说,媳妇好着呢,没事。

老曹打电话给常年取药的一家药店,询问取药的事。药店说,这种药用在轻症到重症之间,与年龄和基础病有密切关系。你现在吃好几种药,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医生开处方。老曹说可是省里都宣布了,现在可以直接去药店领取呀。药店说,每个药店执行情况不一样,每个病人的情况也不一样,这也是为患者的安全着想,你的情况药剂师很难评估。

好麻烦,那就拉倒吧。老曹昏昏沉沉,倒头又睡了。醒来后他给老爸发微信:您说的特效药,要医生开处方才行。我自己都不符合条件,拿不到。那药国内也进口了,真有需要应该买得到。

应该的事多了。老爸嗤之以鼻,你出国太久,已经不了解国情了。

老曹解释道,那是新药,临床数据有限,副作用还不清楚,没必要最好不吃。

救命的药还管什么副作用!老爸生气地说。真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你!

隔天妻子也阳了,同样的症状。两个人分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各吃各的饭,各睡各的觉。晚间老曹下楼到厨房烧开水时,走过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和夜灯幽光下的楼梯,平日温馨的家忽然静得有些瘆人。他恍惚间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莫名感受到死神的威胁,仿佛大限要来。

他灌满一个保温杯,放到太太房间门口的凳子上,敲敲门说,门口有开水。半天没回音,他的心悬了起来,提高声音问,烧得厉害吗?太太含混着应了一声,说没事,就是睡着了。他这才回到房间,给太太发了一条微信,要求及时互通病情,夫妻关系于是变成了病友关系。

从昏睡中醒来老曹翻了翻微信,竟然看到老爸说堂兄可能快不行了。他嚯地坐起身,惊出一头汗,比布洛芬还管用。他急忙问,情况怎么样?抢救过来了吗?老爸说还在观察。

奥密克戎没那么致命吧?老曹说。

老爸说,现在国内猛一下放开,病毒逮谁传谁。网上说医院和殡仪馆都人满为患。

爸,网上有些话当不得真……

老爸打断他说,药店里缺药是我亲眼所见,医院住不进去也不假,中招的人一波接一波啊。

老曹有些无语。自己坚持了三年,居然和国内的堂兄同步染疫了。加拿大是群体免疫,国内是动态清零,结果现在国内也放开了。新冠病毒前期凶猛,致死率高,清零政策救了不少人。而现在变种到奥密克戎,虽然致死率低,但传染性太强,根本防不住,继续清零代价太大。政府本来就两难,一张白纸举出来,刚好就坡下驴,干脆与国际接轨了。

他对老爸说,我们这里也一样,阳的人很多。新冠病毒与人类共存已成事实,国内人口基数大,难免受冲击,顶过几波会稳定的。

拿什么顶?用人命吗?说完老爸干脆不理他了。

老曹更心烦了,自己生了病,还得去哄老小孩。他随手打开一部连续剧,歪在床上看起来,看半集、睡半集。太太煮了一锅鸡蛋,放了两颗在他房门外的凳子上,敲敲门说,多吃鸡蛋,专家说要增加蛋白质。老曹吃过鸡蛋,又喝了一瓶橙汁,不觉又睡了过去。醒来时电视剧也不知播了几集,反正女主角还在纠结选择哪个男人。

老爸不理他,他不能不理老爸,发了几次微信,老爸才说他也在低烧,但好像又没有真烧,就是浑身不舒服。院里的齐奶奶没有挺过去,已经走了。

老曹心说老爸不是被吓得吧?只能一个劲劝慰,说轻症难受几天就过去了。记得按时吃降压药,基础病一定要控制好。如果严重立刻去医院。

三天后老曹退烧了。国内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堂兄抢救过来了,老爸也没什么大事。

烧一退,人就有力气了,老曹立刻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宣布自己病愈了。仍然关在房间里的太太隔着房门对他说,好什么好?你还一直在咳嗽!

说的也是,老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他查过互联网,说这种咳嗽是患上长新冠的特征,长的要延续三个月。而这三个月中,有人还会被重新感染。

这种日子还有尽头吗?老曹忍不住又骂了一次娘。

渥水 – 2022冬 – 现代诗

大山的孩子

作者:泰华

2021-12-26

泰华摄影

对雪山的向往
证明我们是大山的孩子

我们乘着缆车
凌空越过层颠
滑雪的人儿
身着太空人般的装束
体验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我们身轻似燕
如鹰翱翔在蓝天上
群山在我们的翅膀下退后
那片刺向苍天的树林
是雪山的浓密黑发
我的视线触摸条条雪道
你的分发线

我们的双板
踏在白色松糕一样的山顶上
前路是一条从天垂下的嫦娥的衣衫飘带
蜿蜒 陡峭 漂浮
从战马身体里复活的狂野与
奔驰的意念
驱使双板发出内心的轻吼
刻出完美的正弦双曲线

圆睁的豹眼
如咆哮的猛虎
时而,我们化作雪山雄狮
冲向山脚
起伏 摆动 不可阻挡
时而,我们又化作蓝鲸
在大海里翻腾 跳跃 喷发

伸展我们的躯体
自由我们的思想
征服 放浪 无所畏惧
我们是大山的孩子
不负雪山的馈赠

渥水 – 2022冬 – 古典诗

渥水简介/征稿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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