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栖之岸
作者:王元皓

我
如一叶无桨的小舟
在黎明的海面静静漂泊
曾经不羁的自由
如今 却像驶进温柔的港湾
系留在你身边
海浪 深沉呼吸
碎裂的阳光散落在水面
深邃而缤纷
远处的群山与岛屿
朦胧 在淡淡的晨雾中
如梦般安详
白鸟 无声翱翔
透明的羽翼在风中自由舒展
他们飞翔的朝向
正是 你甜梦的彼岸
蓝天 悄然绽放
大海溢出清新的气息
这片无人识得的宁静
宛如一道流淌的音律
在我的心海中激荡
轻声回响

Four Seasons Poetry Society (FSPS)
作者:笑言
舷窗迎来隐隐约约的灯火,我的内心立时穿透寒夜直达那星星点点的暖意,因为城市的温情,更因为那明明暗暗中,有家门口的那一盏灯。
归家之夜,门廊的灯一定是亮的。

其实街区中很多房子都彻夜亮着灯,这是本地人的习俗。若干年前,初到加拿大时颇不以为然,心想小时候读到的资本家往海里倒牛奶怕是真的,这里真够浪费的,无缘无故开一夜的灯。再说街灯本已十分明亮,睡觉时如果不拉遮光帘,床前总是明晃晃的,不由让人想起幼时背的那首启蒙诗,乡思益浓。
那时晚上留门廊的灯,多半是在等孩子回家。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家人没有都回来之前,门前那盏灯总是亮着。
整夜亮灯还是免了吧,过日子精打细算的重要性战胜了融入主流社会的紧迫性。而且人们开始讲环保讲绿色,浪费总归是不好的。但是一位华人朋友提点我,说华人这方面做得不够,要入乡随俗。试想,如果家家夜间不开门前的灯,整个街区黑漆漆的,让人一看就是贫民区。这让我很是疑惑,我留意了一下,我的左邻右舍西人居多,整条街至少有三成住户夜间门前并没有灯光。这里虽然不是富豪区,但也是清一色的独立房,按国内的讲法,怎么也算得上高尚住宅区。
有天在公司厨房热饭,碰巧跟白人同事查克聊到此事,他说夜间开门廊灯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主要是为了安全和方便。而街灯的亮度大概只够给遛狗的人用。说着他还感慨了一句:“噢,感谢上帝街灯装得不那么刺眼。”
我告诉他,我家的门灯只在需要时点亮,比如等待快递或送餐时,就会给小哥们留个灯,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嘛。
“没错,尤其冬天黑得早,不开灯看不清台阶。”查克赞同道。
“你们就不觉得浪费吗?”我问,“再说电费越来越贵了。”
查克摇摇头说:“假如因为看不清周遭,磕了碰了那才糟糕。相比之下,电费不重要。”
“说的也对。是不是不开灯的社区都比较穷?”我不由问出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查克笑了,说:“这可不好说,有时也许正相反。治安不好的社区,往往更需要足够的照明来预防偷盗的发生。比如有的街区,居民们约定俗成从黄昏到黎明一定要开亮门前的灯。”
“那么这种街区是好区还是差区?”
“都有啊。很多老街区都会鼓励住户夜里开灯,这样可以照亮路灯之间的暗处,让大家行走更加安全。还有就是,不论何种原因,假如有人在你家的地盘上因为没有照明而受伤,你或许会惹上官司呢……”
一盏灯引出了这么多说道,让我始料未及。
渥太华是个多雪的城市,小时候故乡也下很大的雪。雪天上下公共汽车,站牌前坚实的冰面被人踩得非常平滑,有时还被新雪覆盖。那个年代人们多穿塑料底的棉鞋或布鞋,又急着挤车,不免有人滑倒摔跟头。在渥太华,下雪如果不清理出通道,有人在你家范围内滑倒是要做出赔偿的,但是还没听说过因为晚上不开灯出事也要赔偿。
听人劝,吃饱饭。于是我也开始晚上开灯,多付一点电费,造福路人,为街区博得好名声,心中隐隐有了一种安稳,觉得自己不再是外人。其实,我在这里居住的年头,远远超过生命中在任何一个地方的居住时间,难道我还要怀疑自己渥太华人的身份不成?只是,很多事情不能自以为是,而取决于旁人的评判,有时甚至牵扯到庞杂的国际纷争。自己就是那万家灯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早已远离的故乡把本分做人的训诫自小烙在了肤色中,而生活的画卷展开时,个体却身不由己,一定会被社会的洪流所裹挟。
一个深秋的黄昏,对门的邻居安吉拉老太太问我:“你家为什么白天也开着门前的灯?”
我愣了一下,说:“有时候忘记关了吧。你知道,白天我们不会注意到灯还开着。”
“这样不安全啊!”她语重心长地说。
“啊?这也不安全?”我彻底无语,不开灯不安全,开着也不安全?
安吉拉解释道:“你家的灯白天晚上一直亮着,一看就是家中无人。你自己想想这要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该有多危险!”
危言耸听哦。我不以为然,我们区的治安哪有这么差。
“小心无大错噢。”安吉拉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她说的没错,渥太华的偷盗案时有发生。形形色色的人涌入这座城市,增加了活力,也增加了不稳定因素,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位朋友家晚上忘了关车库门,结果早上起来,发现楼下被洗劫一空。而门前造福了窃贼的那盏灯依旧亮着。
有了安吉拉的提醒,我不再每晚开门廊灯了,后来干脆装了一个太阳能运动探测灯。到了晚上,不论是人还是狗,只要进入传感器的探测范围,灯就亮了,妥妥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我发现不仅我家这样做,街区文化也在紧跟着消费潮流。晚上开车回家,一路上不时有探测灯亮起,此起彼伏,接力一般,仿若街坊邻居挨个送我走过这一段路,想想就开心。
科技这东西,不一定让人变懒,却能让不喜欢社交的人松一口气。有了探测灯,不必再操心为路人照明了。安装探测灯的同时,还安装了摄像头。这下听到门铃声也不用急着去开门了,而是先打开手机看看外面是什么人。如果是胸前挂着牌子、手中拿着写字板的推销员,装聋作哑等他们自行离去就好。而现在按门铃的,多半也都是这类人,真正有事的,登门之前多半会提前打个招呼。
门前早已不再是从前的一盏灯了,有壁灯、柱灯、地灯,还有勾勒出房子轮廓的射灯,反正装的都是节能灯,用不了几度电。圣诞节的灯饰也与时俱进,不再是若干年前单纯的一串红绿彩灯了。有了投射在房子墙上的动态投影灯,也有了各式各样的电动动物和人物彩灯。渥太华有几条街以装饰圣诞彩灯闻名,每年推出不同的主题,满街火树银花,很多人特意前往观赏那盛大的民间灯光秀。
飞机开始盘旋下降,万家灯火扑面而来。公路上车灯组成的长龙在幽暗的雪野中缓缓蠕动,越来越清晰,就要到家了。
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读过冰心先生写的《小橘灯》了,具体的情节也已模糊,只有那盏小姑娘用橘子皮制作的小橘灯,依然在我脑海中发出“朦胧的橘红的光”。那光应该很微弱,一只短短的蜡头,阻隔着厚厚的橘皮,情感的意义大于实用的价值。正如我家门前的灯,其流明值在城市的流光溢彩中根本不足以让我在飞机上看到,但我却分明感受到了它。一个家,有人为你留灯,简简单单一件事,在无数次的旅程中重复着,画着一个又一个温馨的旅行句号。甚至有时候,仿佛觉得出行便是为了归来的那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