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1春 – 短文集

关于远方

作者:灵兮

美国籍俄罗斯诗人布罗茨基在他的年少的时候,他追求的一位姑娘在他过生日时送给他一套像手风琴风箱一样连成一串的威尼斯风光明信片。那女孩子说,这套明信片是她奶奶的东西,她奶奶在二战前夕曾短暂前去意大利度蜜月。 女孩子之所以送布罗茨基这套明信片,因为他当时读了两本描写威尼斯的小说,威尼斯于是便终日挂在他嘴边。 看着这些明信片,布罗茨基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若能步出国门,一定要在冬季前往威尼斯,要租一房间,是贴着地面的一楼,不,是贴着睡眠。他要坐在那里,写上两三首哀歌,在潮湿的地面上碾灭烟头,那烟头会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等钱快花光的时候,也不会购买返程票,而要买一把手枪,打穿自己的脑袋。永远留在威尼斯。 很多年后,布罗茨基流亡国外,果然来到了威尼斯,果然在这里写了大量的诗文,果然最终也长眠于此,永远留在威尼斯。

远方对我们来说是个神奇的存在,当我们渴望离开自己熟悉的人和事物去远方,当故地禁锢着我们,当改变成为奢侈,远方于我们就是憧憬和幻境。

想象在铁路的那边,在晚霞的那边,在河流的出口,或是另外一个国家,陌生的人群和陌生的风景中藏着我们期待的一切。我们渴望来自内心的能量,希望生命力被再次唤醒,自我的属性被重新激活。而这一切只需要换一个环境就有了无穷多的可能。

想象一丛花,从树影下被挪到了路边,也许能遇到不一样的阳光,也许有更好的水源,也许能开出一片花海,也许生命会变得更加的丰润肥沃,于是我们要去的不仅仅是远方,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体验。

人们往往就这样开始了远行,前往某个或是某几个在地图上或是新闻里看到过的名字。新的街道,房子,朋友,工作,一切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我们竭力地快速融入那片陌生的土壤,奋力地想要重新生出根茎。为了最快最有效的方法重新建立秩序,我们毫不犹豫地重复找回故乡习得的生活方式,因为那都是我们所熟知的,也是安全有效的。

不知不觉中我们真的安顿了下来,新鲜的事物被镀上了旧有的铜色,新建起的家园极像了过去的故乡,用硬痂般的墙,保留着,珍惜着的一切关于故土的记忆,把自己重新圈入了习以为常的模式中。

那遍布海外的唐人街和中国城不就是证明吗?还有那些一个又一个出现在异国他乡的熟悉的店铺和街道的名字,文字和建筑都是思乡的证明。很多事我们惊讶于远行的人多么固执地将自己停滞在了离乡时候的状态,比留下的人更加的珍视坚守的内涵。

关于故乡的记忆,好像是被丢入水中的硬币,就此停留在了记忆河道的底部。当游子们心情激动地回归故里,却发现记忆中的乡土早已无迹可寻。所谓的熟悉已经不再,而那故乡的滋味竟然还不如他在异国建造的念想。

背井离乡的人们真的要茫然了,这还是故乡吗?还是那载满乡愁的地方吗?

他们留在了船上,正在离开的其实是岸啊,那再也回不去的岸。刻舟求剑不过是一种标识,其实掉入水下的是我们的乡愁,故乡已经离开了时间的港口,永远消失在你的成长中。

如果说,我们不断分别,又不断重组的人生,能够给我们人生什么启示的话。那就是在时间里,没有永恒,我们只能谦卑接受一切分离和淡漠。这真令人悲伤,如果说远行有什么好处的话,那便是它教会人思念。

渥水 – 2021春 – 现代诗

十二月的雪

作者:木子

柏树墙泛着一层老黄
一年的雨雪风霜
把乔木们虐得瘦骨如柴

十二月的草地
褪去积雪处
现出一片茵绿
像摘掉口罩后
露出的笑脸
贪恋地嗅着空气中
那缕久违的清新

窗外 片片雪花落下
像又一个新的口罩
慢慢地覆盖在脸上
雁声依然不时响起
雪飘在继续走进
漫长的冬季

挥之不去的口罩
飘舞的雪

渥水 – 朗读版 – 2021年2月号

云光朗诵《我在遥远的伊犁》 – 作者:一尘

作者:一尘
诵读:云光

——续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

窗外的雨把你的歌声送到伊犁
我含着泪听你说我走后的故事
你洁白的羊群像白云一样布满山岗
你美丽的歌声像阳光一样驱散冷雨
雪夜毡房外有铃声响起
那是你星光下碎碎的马蹄
我随伤心的驼队离你远去
我心中的痛苦怎能说给你 
心上人 南来的春风又起
怎比在你温暖的怀抱偎依
河石在激流中勇敢屹立
接受可可托海圣洁的洗涤

心上人 重重山水阻隔 秋来雁影去
请别再担忧五月山花的讯息
伊犁的那拉提长满了青稞
那也是山茶和格桑花生长的土地 
再没有家乡的明月映在水中
再没有你马头琴声飞进花丛里
故乡的青稞最甜
故乡的河水最蓝 
可可托海 我用心灵祝福你
你宽阔的草原,清澈的河水永远在我梦里

可可托海的牧羊人

那夜的雨也没能留住你
山谷的风它陪着我哭泣
你的驼铃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响起
告诉我你曾来过这里
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
你唱的歌却让我一醉不起
我愿意陪你翻过雪山穿越戈壁
可你不辞而别还断绝了所有的消息
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
他们说你嫁到了伊犁
是不是因为那里有美丽的那拉提
还是那里的杏花
才能酿出你要的甜蜜
毡房外又有驼铃声声响起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

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
你唱的歌却让我一醉不起
我愿意陪你翻过雪山穿越戈壁
可你不辞而别还断绝了所有的消息
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
他们说你嫁到了伊犁
是不是因为那里有美丽的那拉提
还是那里的杏花
才能酿出你要的甜蜜
毡房外又有驼铃声声响起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
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
他们说你嫁到了伊犁
是不是因为那里有美丽的那拉提
还是那里的杏花
才能酿出你要的甜蜜
毡房外又有驼铃声声响起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

渥水 – 2020冬 – 短文集

记忆碎片中姥姥家的后院

作者:巳斋

图片:瘦灯

一、

我小时候,总爱睡觉。白天,常常一个人在姥姥家后院的一棵老枣树下,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姥姥家的后院,有两棵老枣树,还有两棵海棠树,六七盆仙人球仙人掌和一地的杂草,中间还有一口大水缸,水缸里满满地盛着水。姥姥说,盛着水的水缸是防火用的。

仲秋节前,老枣树结了枣,每颗枣大半都红了,风一刮,就掉下来几棵十几颗。那时候我还只能数到十,多了,就数不过来。掉下来的枣,掰开,能看到里面有白白胖胖的虫子,不停地扭动着。

有一天傍晚,我在老枣树下睡醒了,见到一只大刺猬,领着四五只小刺猬,在老枣树下吃掉在地上的枣。大刺猬有一对小眼睛,很亮,边吃边转悠着四下看。它把枣嚼碎,把枣里的虫子咬死,再吐出来。小刺猬慢慢悠悠地,围在嚼碎的大枣四周,慢慢悠悠地吃,吃碎枣,也吃虫子。小刺猬吃饱了,地上还有剩下的枣,大刺猬在地上打几个滚,把身上的刺扎进枣里,翻过身,带着身上的枣,回窝里去了。小刺猬一只一只跟着,也回窝里去了。

姥姥家吃晚饭的时候到了,姥姥说小二又在后院睡着了,让哥哥把我叫起来吃饭。其实那天我在看刺猬,没睡觉。饭后,我跟姥姥说,咱家后院有刺猬,刺猬吃掉在地上的枣。姥姥说,刺猬喜欢吃枣里的虫子,连枣也吃了。姥姥还说,刺猬是大仙,身上有刺,能扎手,别去惹它们。我觉得姥姥特别了不起,什么都知道。

天气一天一天地凉了,大刺猬领着那四五只小刺猬,出来得越来越勤了,有时,不到傍晚也出来。地上没有枣了,刺猬就找别的小虫子吃。我把姥姥家的羊肉,用小刀切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摆在地上的瓦片上,让刺猬吃。刺猬吃的时候,全当我不在它们身边,慢慢悠悠地吃,不理我。这样喂的次数多了,我把手伸向大刺猬,大刺猬就慢慢爬上我的手,全身的刺都紧紧地贴在身上。我轻轻地摸它,光光滑滑的,一点也不扎人,慢慢地,大刺猬在我手上睡着了。刺猬睡觉,像我姥爷一样,还打呼噜。

天更冷了,在姥姥家的后院,就再也没见到这些刺猬。姥姥说,刺猬冬天在窝里睡觉,不吃不喝,一直睡到明年春天才出来。我说,刺猬比我还能睡。

从这儿起,我一天一天地盼着明年春天到来。

二、

姥姥家坐落在北平地安门外李广桥西口袋胡同,是个四合院。西口袋胡同东西走向,大多数家的大门朝南,朝北,只有姥姥家和姥姥家的一个街坊在“口袋底”,大门朝东。出了胡同,斜对面不远是恭王府。

那时,西口袋胡同附近有条小河,河水很清,天暖和了,妈妈和三姨常到河边洗衣服。每次洗衣服,妈妈都带着我,让我在河边玩,不让我在姥姥家后院的枣树下睡觉。妈妈说,这孩子,整天这么睡,早晚睡傻了。

我在河边看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虾,看水面上窜来窜去的小虫子,觉得有时候不靠着枣树睡觉也挺好。在河边,把挖出的潮乎乎的土盖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使劲拍土,然后再把土里的手慢慢抽出来。这样,一个小窝就做好了,等着虫子什么的晚上在窝里睡觉。有一回,挖土,挖出一些像鸡蛋一样的东西,比鸡蛋小得多,只有大拇指头大,白白的,圆圆的,皮没有鸡蛋光滑。我脱下褂子,包在里面,一共比十个还多好多。

回到家,姥爷看见我褂子里包着的东西,说,这是王八蛋,还说,叫王八蛋不好听,是骂人的话,这是草龟下的蛋,还是叫草龟蛋吧。姥爷带我到后院,在大水缸朝南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然后用潮乎乎的黄砂将坑填平,把草龟蛋一个一个放在砂土里,放得齐齐的,上面轻轻盖上一层黄砂,再淋上一些水。

姥爷说现在是六月,别动它,太阳一晒,到了八月,枣熟了,这些草龟蛋就孵成小草龟了。从这以后,我每天到后院,除了看刺猬,还照看比地面高的这堆黄砂,不知道里面的草龟蛋孵成小草龟了吗。有一回下雨,把这堆黄砂冲平了,我又找来一些黄砂盖上。

八月,枣熟了。一天下午,我坐在这堆黄砂前,看见有一个地方的黄砂在动,动着动着,一只小草龟爬出来了。我赶紧叫姥爷来,姥爷拿一个盆,把爬出来的小草龟,一只一只放到盆里。姥爷说,把小草龟放到河里吧,还说它们喜欢水,在河里才能长大。

我听姥爷的话,端着一盆小草龟,把他们放到河边地上。小草龟一只一只爬到河水里了。

三、

我说过,姥姥家的后院,除了两棵老枣树,还有两棵海棠树。

海棠树很高,比姥姥家的房顶还高。每年春天,脱了棉袄的时候,海棠树的小叶片就冒出来了。叶片前头尖,靠叶柄的一头圆,周边有细细的小锯齿,不扎人。再过些日子,海棠树就开花了。花咕嘟和花都是粉红色的,花咕嘟的颜色深,花的颜色浅。满满的一树,好看极了。

我舅舅说,这海棠树叫西府海棠,大户人家都种这种西府海棠树。我不想知道什么大户不大户的,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海棠树结果子。我喜欢吃海棠果。

仲秋节快到的时候,海棠果就挂满树了。海棠果像一个个黄色小球,大小比草龟蛋小那么一点点,又甜又香,还有一点点酸。

海棠果熟了,我用竹竿打树上的海棠果。那年我几岁,现在想不起来了,反正还穿开裆裤,还没上幼稚园。用竹竿打树上的海棠果,一点也不难。一边打,一边往后退。竹竿打在树上,海棠果就噼里啪啦往下掉。我退着退着,一下子坐在一盆仙人球上,仙人球上的黑刺,扎了我一屁股。

我趴在姥姥的炕上,我妈和我三姨,用针一根一根地把刺挑出来。妈妈说,别动,一动,让针扎一下,比这还疼。我说,给我海棠果吃,我就不动。我趴着吃海棠果,吃了一下午,我妈和我三姨,用针给我挑了一下午。

往后,再用竹竿打海棠果子这事儿,姥姥就交给了我舅舅做。姥姥说,别把海棠果全打下来,留在树上些,留给鸟吃。转眼冬天到了,下雪了,海棠树上落满白白的雪,顶着雪花的海棠果,上边白,下边黄,好看极了。天放晴,小鸟在树上蹦着跳着,也好看极了。

四、

我还说过,姥姥家的后院,有一地杂草。‘

杂草里有好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虫,有几种能叫上名字的,都是我舅舅教我的,有叫蛐蛐儿的,有叫油葫芦的,还有叫什么的,我忘了。白天,蛐蛐儿很难见到,它们都躲在砖头下、瓦片下、石头缝里、杂草根边儿。舅舅说,到了晚上,它们才出来找东西吃。舅舅还说,蛐蛐儿喜欢自个儿待着,不跟别的蛐蛐儿在一块玩儿。要是两只公蛐蛐儿到了一块儿,还打架。

晚上,舅舅提着一只很小的纸灯笼,领着我,到后院捉蛐蛐儿。晚上,后院不像白天那么静,好多好多虫子都在叫。我和舅舅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后院一下就静下了。我和舅舅蹲在院墙边不出声,一会儿,小虫子又叫起来了。舅舅说,蛐蛐儿不用嘴叫,虫子都不用嘴叫,蛐蛐儿有两个翅膀,翅膀一张一合,翅膀磨翅膀,就出声响了。后来我见到,蛐蛐儿翅膀不动,就没声响,蛐蛐儿翅膀动起来,才有声响,我就觉得除了姥姥,我舅舅也什么都懂,也特别了不起。

那天晚上,舅舅捉了三只蛐蛐儿。舅舅说,别看这三只都像蛐蛐儿,都是公的,可不全是蛐蛐儿,这两只是蛐蛐儿,这一只是油葫芦。我说三只都一样。舅舅说,仔细看看,这一只,是油葫芦,跟刚从油瓶里捞出来的一样,黑头黑脑,全身油乎乎的,跟蛐蛐儿不一样。两只公蛐蛐儿在一块儿,就打架,油葫芦只会叫,不爱打架。我看了看,是不一样。舅舅留下两只蛐蛐儿,养在两个蛐蛐儿罐里,把一只油葫芦,装在卷着的小纸筒里,给了我。我觉得舅舅真好,我不喜欢看蛐蛐儿打架,喜欢听油葫芦叫,我喜欢什么,舅舅就给我什么。

舅舅有好几个蛐蛐儿罐,一个也不给我,我就找姥爷要。姥爷从一个黑木头橱子里,找出一个挺旧的蛐蛐儿罐,擦去上面的浮土,给了我。我觉这个罐儿没有舅舅的罐子新。姥爷说,给你的这蛐蛐儿罐,是大清同治年间的物件,别磕着碰着了。我不知道什么是大清同治,只知道我的油葫芦没有这罐,就没有家了。我小心护着这个罐。

五、

转眼冬天到了。冬天不能在枣树下睡觉,大多时候,我在姥姥的炕上睡。姥姥的炕,在四合院的正房东屋,炕北边儿有个灶口,烧煤,靠南是一扇糊着纸的大窗户,窗户纸糊在窗棂子外边。姥爷说窗户纸糊得平整,才是正经居家过日子的样子。我也觉得糊平整了好看。

糊着平整窗户纸的窗户不只是好看,太阳光透过窗户纸,铺在炕上,屋里亮堂。我躺在铺着太阳光的炕上,上下都暖和。

我喜欢这暖和,姥姥家的猫也喜欢这暖和。在炕上,我偎着姥姥,猫就偎着我,一块儿睡觉。姥姥家的猫跟我一样,也有名字,我叫小二,猫叫海子。海子能听懂我的话,海子想上炕,先在炕下轻轻叫一声。我说海子上来吧,海子才跳上来。

姥姥教我怎么给海子做饭,我很快就学会了。三姨去买羊肝,用的是铜钱,中间没有方孔的那种。一个铜钱,叫一个大子儿。用一个大子儿买来羊肝,放在姥姥熬药用的小炉子上的锅里,不加盐,只加水,一会儿就煮好了。等煮好的羊肝凉凉了,就该我给海子做饭了。羊肝放在捣蒜的蒜臼子里,捣成泥儿,再把这泥儿,拌在掰碎的窝头里,窝头要掰得很碎很碎,要拌得很匀很匀,饭才算做好了。有时候,也拌大米饭,拌馒头。姥姥家吃大米饭的时候少,吃馒头的时候也少,给海子吃米饭拌羊肝,馒头拌羊肝的时候就少。我做的这些饭,海子都喜欢吃,我有时候嫌窝头牙碜,海子不嫌。海子吃完饭,会自己洗脸。用舌头把一只前爪背的毛舔湿,再用弯起来的前爪背擦脸,一遍一遍地擦,脸就干净了,连眵马虎也没有了。海子干净,我喜欢海子,我干净不干净的,海子都不嫌弃我。我走哪,海子跟我上哪。

过了大年,再过些日子,天儿就暖和了,又能到后院玩了。我到后院,海子也跟着我去。我坐在枣树下,海子站在我身边儿,轻轻叫一声,我说海子坐下吧,海子就在我身边坐下了。

有一回,我坐在枣树下,海子偎着我,都睡着了。睡着睡着,突然听到海子拉着长声呵呵地吼,吼的声音很吓人,把我给吓醒了。我睁开眼,看见一条不大的蛇,头圆圆的,身上一圈圈黄一圈圈黑的,正张着大嘴,嘴张得比脑袋还大,对着海子。海子瞪着眼,龇出一嘴的牙,对着蛇,呵呵地吼。蛇和海子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往前扑,谁也不往后退。我用手轻轻的摸海子的后脑勺,一遍一遍地摸,跟海子说,这是蛇,是咱们的朋友,别吓唬它。海子听懂了我的话,闭上了嘴,不再吼,回到了我身边。蛇也慢慢回过身,扭着身子爬回杂草里了。

晚上,我跟姥姥说起这事儿。姥姥说,海子知道护着你了,这是海子护着你呢。姥姥还说,阿弥陀佛。我没听懂姥姥说的后半句话。

(完稿于2014-03-01)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