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朗读版 – 2018年5月号

石静诵读《我成为妈妈的妈妈》 – 作者：石静

作者、诵读：石静

4月的一个清晨，我搭乘AirCanada国际航班，由多伦多飞往上海。我去上海探访母亲。

“上帝保佑让我的妈妈还能认识我”，旅途中我无数次地默默祈祷。

到达上海的第二天，在驱车前往养老院的路上，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上海静安乐宁养老福利院，电梯向上滑行，“三楼”住着我的母亲。电梯门自动打开时，位于左侧的电视活动区域有人喊着，“来了，她来了”。随着喊声望去，有位身穿粉色衣裤的护工手推着轮椅，轮椅上一位面容略瘦的老人，老人的目光朝电梯的方向看过来，漠然的神色渐显生气，慢慢地还露出笑容…啊，这就是我日夜思念的妈妈！

“周文英，你看，谁来看你了”？那位护工指着我问她。没听见妈妈的回答，只看见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我走近她。护工又问，“你再看看，她是谁”？

这时的我已经走近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我笑着说，“妈妈，认识我吗，我是谁啊？！这回妈妈很争气，她一字一顿的说，“女儿！”周围的老人们，护工们笑着拍手称道，“她说对了，她说对了！”

整整一年没见，她还能认出我，我好幸福！

自从2006年母亲被诊断得了老年痴呆症，一晃就12个年头了。眼睁睁地瞧着她的记忆逐渐被“偷”走，我的担惊受怕也逐渐加深。“妈妈，我是谁？”也成了我经常要考问她的问题。而妈妈的回答总说，我是她的妈妈。我一次一次地纠正她，挣扎着想帮助她记住别再说错。有一天纠正了无数次之后的我终于有些恼火的反问道，“妈，你才是我妈，你为什么总说我是你的妈妈？”妈妈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对我好，只有妈妈才会对我这么好。”我愣了，我真没有想到她这样回答。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妈妈，把我的眼睛说湿了。

干练聪慧善良的母亲，失去记忆，我惶恐不安。如果说我担心她不认识我，那生怕她被欺负更让我揪心。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记忆每况愈下，我的担心揪心每况愈上。我意识到，身为女儿的我还真必须成为妈妈的妈妈，去爱她，去保护她，正如妈妈一贯来对我的爱和呵护一样，不是吗！

有一回，我和妹妹一同去探访她，她没有认出我来。妹妹告诉她是我后，她立刻与我妹妹咬耳朵说：“你别告诉石静，她会难过的”。妹妹事后告诉了我，我好感动。

妈妈的情绪状况比较好的时候，爱听真人唱歌。我想大概是因为真人唱歌有面对面的互动效应吧。于是我一有机会就哼唱一些她熟悉的歌曲，像“洪湖水，浪打浪”，“南泥湾”，歌剧《江姐》中的“红梅赞”等等。当然她不会记得歌词，但可以看得出她知道我唱的歌，因为她跟着一起哼哼来着。每每看到她跟着我哼唱，发出弱弱的声音的时候，我真希望时间能定格。

2018年的母亲节快要到了。我非常想对妈妈说：亲爱的妈妈，别怕！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记得我，我们也不怕，我记得你就足够了。无论如何，我会试着做好你的妈妈，保护你的安全，维护你的尊严。虽然我们母女之间的距离遥远，妈妈，你总会让我的心惦着念着挂着想着牵着。

爱你，妈妈！母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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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272022-12-25

渥水 – 2018春 – 短文集

曼海姆与我

作者：空谷

曼海姆位于德国境内，莱茵河上游的河谷北部，莱茵河与内卡河在此交汇。它的城区分布于莱茵河的右岸和内卡河的两岸。曼海姆同时也处于欧洲都市圈莱茵-内卡三角内，这是个拥有大约235万人口的密集型都市圈，范围包括黑森州南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西南部、巴登-符腾堡州的曼海姆、海德堡以及莱茵-内卡尔县，与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城市路得维希港隔莱茵河相望。曼海姆还是一座大学城，这座曾经的普法尔茨皇城如今也是欧洲都市圈莱茵-内卡三角（Rhein-Neckar-Dreieck）的经济和文化中心。

曼海姆是大学城没错，可是在我心中，他却是热恋着ABB（我当时工作的德国某大型跨国企业）这个大姑娘的忠贞不渝的情郎。到了夜晚，如果你漫步街头，你会发现整个城市到处都有他对自己情人张扬的示爱。ABB红色醒目的霓虹灯随处可见。如果你有兴趣下班后邀上三五好友，登顶曼海姆最高建筑物——电视塔顶层的旋转餐厅，品着德国的各种啤酒，大摆龙门阵，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此时映入你眼帘中的，不仅有隔着蜿蜒莱茵河相望，路德维希港的巨型铁索桥和毗邻的著名古城海德堡，还有全城星罗棋布的，ABB这三个红色醒目的霓虹灯招牌。

我与曼海姆第一次结缘，是因为一次工作面试——那时候，即将结束与前一公司的合同，我满世界撒简历，在德国各城市间为面试疲于奔命，曼海姆的ABB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多年前的某天，我一大早从波鸿乘火车赶往曼海姆，面试时间是中午的十二点。我踩着点赶到了一个有ABB大牌子的门口，和门卫说：我是来应聘面试的，他看了看面试通知，说：“姑娘，对不起，你走错地方了。”眼瞅着就要到十二点了，我当时冒冷汗：“这不是ABB？”他说：“是ABB，但是在曼海姆你能看到很多这样的ABB。你要应聘的，不是我们这个。”

我傻乎乎地愣在那里，门卫大叔好心地说：“别急，这上面有电话，我帮你打个电话，这样就不算你迟到了，如何？”我清醒过来，恨不得磕头如捣蒜般地答应了。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我未来老板彬斯先生的声音，我赶紧说：“彬斯先生，我已经到了ABB，可是这个门卫说我走错地方了。”他问：“你在哪呢现在？”我说：“我在ABB大门口啊！”他估计跟我扯不清楚，让我赶紧把电话递给门卫大叔，没一会儿门卫大叔又交还给我，彬斯先生说：“马小姐，您待在那里别动，我开车去接您。”虽然遭逢这个尴尬无比的面试开场，但我还是顺利通过了面试。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周末，我拎着一个大旅行箱第二次来到曼海姆，找了家旅馆住进去。次日早晨去公司上班，部门里的领导和同事都特别热情，相互一介绍居然全部是从亚琛科技大出来的。见到这么多校友，那感觉仍然如还在学校里一般，亲切、温暖……

施拉普纳这个当时在全中国家喻户晓的名人就是曼海姆人，当时的德国总理科尔的家也在曼海姆。周末如果去教堂的话，会在那里偶尔碰上去做礼拜的总理。去著名的海德堡，可以乘坐每几分钟一趟的S-Bahn（城市区间列车），只要短短二十分钟。

在这里我曾创造了这一生的频率最高的搬家记录——不到两个月搬了五次；在这里我认识了国内甲级设计院，东北电力设计院的一群专家们，并有幸与他们一起迎接庆祝香港回归，那个历史性的盛大一刻，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在这里我遇到了生平两个最好的异国闺蜜——米雪和夏娃：我们下班后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聊天吹牛喝啤酒……在我过生日时，后来远在德雷斯顿的德国姑娘米雪亲手做了生日蛋糕，坐几个小时的火车来为我庆生，在初登北美新大陆之时，当时已在英国伦敦工作曾在德国读书的波兰姑娘夏娃问我：你刚去北美，一定需要钱吧？我可以给你寄钱，我现在工作了！

此文写到一半，夏娃发来邮件告诉我米雪现在居然和丈夫一起在她现在的科罗拉多家中。她们离我越来越近，昨晚跟我说要Skype，我在等待即将到来的视频聊天。我们的结识缘于曼海姆，二十多年之后，我们仍然一起通过网络，共同怀念着这座留着我们青春记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