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5春 – 现代诗

春的使者(外二首)

作者:耕夫

玉兰花探进头来
把窗棂都占满了
清馨的芳香在房间花园弥漫
仿若一个春姑娘在召唤着我

白玉兰的纯洁是无瑕的
就像未经严冬凛冽的未经涉世的少女
对春天抱有怀春的希冀
春的使者悄然而至
路上行走的你
追寻着燕子的呢喃

有一种美丽

有一种美丽
可以摆脱胸中的困兽
让旷野上刮着无羁的风

有一种孤独是诗歌
让想象的翅膀
在独我天空
有震颤羽翅的回声

有一种美丽
会苦苦注视
跋涉在无奈沙漠中
孤寂影子

有一种爱
如风在风中吹着
叫疲惫不堪
也叫无怨无悔

爱的格局

从她冷漠的言词
不行于色的面容
感受到现实中爱的真实
谨慎的爱在行走

不经意间觉察出在言语中流露出一丝酸味
似乎她爱上我了
窃喜又有慌乱
爱的格局一旦被打乱
爱是落荒而逃
还是轰轰烈烈

渥水 – 2025春 – 短文集

雪泥鸿爪

作者:关尔

如果像是睡了一觉,那么人生像一场梦还是一场雪?

(1) 贪心

一觉醒来,猫猫从先前有它自己小毯子的那张藤椅睡到了靠近卧室的另一张。我看看它,茫茫然并不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睛睁了一半又闭上,把头蜷在了尾巴绕起的圈里。

它自己有一个睡觉的小窝,还有一个可以休憩的树洞和最底层可以游戏的组合空间在一楼。地下室又特别放了一个藤编的小窝,怕它晚上下去玩的时候累了,就不用再上楼睡了。看似用心的细节,却发现它从来没有在地下室睡过,正式睡觉的一楼小窝也只是蜻蜓点水;多数时候都是睡在一楼沙发底下的地毯上。这种感觉故作腔调地说有点像“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其实就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虽说猫猫不领情并非有意识,但它的自由散漫确实是想睡哪就睡哪。而与之相应的反调却又是它越来越粘人,跟屁虫一样进了卧室就要上床睡。而规矩做了就要守的,几次三番它发现不给上床睡,就退而求其次地睡在了二楼的过道上。最开始是睡在摆放藤椅的毛绒绒的地毯上,也不知哪一天就睡到了藤椅上。本来嘛看它可怜,心想不能上床睡,就顺着它、想睡哪就随它。不经意间,也没特别留意它就理直气壮地固定转移到了藤椅上。睡就睡吧,如果你偶尔坐一下,它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你,搞得好像这是它的领地。实在让人想冲它来一句“得寸进尺”,当然它并不通晓人情。

看着它在那张藤椅上睡的日子越来越多,又开始心疼它会不会觉得藤椅太硬,于是把它窝里的小毯子拿来垫在藤椅上。心想总算可以固定一个睡觉的地方,可谁知早上一醒,发现它居然又换到了另一张藤椅上。不晓得是不是经过了一夜与主人的分离,猫猫到了早上会特别乖巧、粘人,实在让人舍不得怪它怎么又换了、还是说又霸占了一个新领地。摸着它的头,无意间想到这张藤椅之前一直放着我随手扔的外套,前两天才挂起来,这么快它就睡过来,是不是这张藤椅更靠近卧室的门,这样的话它就觉得靠我更近了呢?

(2) 第一眼

终于不耐烦鲜花谢了换来换去,看了半天,选了盆有花有叶的盆栽。买的时候,连花盆的包装都没有打开,透过包装纸顶端露出的芭蕉扇形的叶子和粉嘟嘟看上去像海棠花的独特组合,就决定买了。

店员用了一张很好看的包装纸把整个连同有外包装的花盆又精心包裹了一下,我问她花叫什么名字,她说是这周新到的,自己也不认识。说的同时又拿着花对着电脑屏幕扫了一下,说了一个她自己也是应该能够感到不太熟悉的词语,带着笑意。我说这个花好像没听过,然后又改口说也许是这个词没听过,回去打开看看也许还是认识的。她又一笑,我以为她会说那刚才怎么都不打开仔细看看就买,她说确实不常听说这种花,反正我没养过。

有的时候同陌生人讲话蛮有意思的,想到哪说到哪。或许是买的时候看都没怎么看,弄得一身好奇,到了家就拆开左一层右一层的包装,拿着花看了半天,其实和在店里看到她的第一眼感觉是一样的,隐约就觉得像虎刺梅。然后赶紧把那个店员和我都不认识的花名用google翻译了一下,结果中文显示“大戟属”,好像有点尴尬,于是直接把“大戟属”又转换一遍,还好出来了一个“铁海棠”,有点接近了。还是不甘心,又用中文搜“铁海棠”,终于出来了—“铁海棠”别称“虎刺梅”,也有写“虎刺梅”的别称是“铁海棠”,反正我就想找“虎刺梅”,感觉找对了。

(3) 别有滋味

想吃什么就吃、或者随便怎么吃,这其中最让人感恩的就是健康,再就是随意选择的自由。不必按着一日三餐或者荤素搭配,也不必拘泥于所谓的营养学或者科学烹饪方式。饿了就吃,多一顿、少一顿无所谓,有没有主食也无所谓。打开冰箱,看到好友周末吃饭时带来的酒酿,忽地想到视频里的新吃法,立刻就动手一试。

先把酒酿倒进干净的杯子,再去拿新鲜的牛奶。喜爱酒酿的甜美,虽是普通家常物,但并不见得像桌上的一日三餐随口就能吃到。不是说有多难做,而是总要有几样不同于日常煮饭的物品和程序。比如要糯米、要酒药,蒸也好、煮也好,等熟了、放凉了加酒药,然后再要重新转入干净的密封容器,等发酵……想到好友隔三岔五就能吃到自己母亲做的酒酿,就觉得她很幸福,一下子又觉得所有的妈妈真是了不得的“天下父母心”。那些并不复杂、却总归要一样一样亲手去做的工序,让人感受到日子的具体,却又累积到乏味,好像生活的始终如一。或许当所作的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应当就像一天接着一天,我们的感恩之心也会渐渐麻木。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度解读了生活,只是一边尝试酒酿冰淇淋的吃法,就想到了过日子这个词。好像俗套得很,却又给人心安的感觉,像是做酒酿,一样一样不变的工序。而酒酿加点牛奶,换个吃法,又有了一番不同的滋味。

渥水 – 2025冬 – 短文集

吃牛尾,这个冬季不再冷

作者:孙博


俗语说:“冬令进补、春天打虎。”对于我而言,牛尾是冬补的不二选择。别看牛尾貌不惊人,做菜堪称一流。尤其是红烧牛尾,色泽红润,肉酥汁浓,鲜香醇厚,令人垂涎三尺。

牛尾为黄牛、水牛的尾巴,长度通常半米左右,四五斤重,也有如幼童那么高,重达十多斤。它的一端粗如拳头,另一端却如食指般细,边上的肉也由厚到薄。它有深红色的肉和奶白色的脂肪,肉和骨头的比例相同。它是牛身上活动最频繁的部位,属于“活肉”,所以十分鲜美。

中医认为,牛尾具有强体魄、滋容颜的作用,故被视为健康营养食品。牛尾富含胶质,补气补钙,有益血气,营养价值颇高。

超市通常将去皮牛尾整条出售,买后由师傅顺骨缝剁成小块。每次我在排队时,总有顾客讨教烹饪方法,我会不厌其烦地和盘托出。

话又说回来,放在多年前,我也是没能力分享经验的。三十多年前刚来加拿大,在超市看到长长的牛尾,我也是不敢问津。直到十几年前,我们去西班牙旅游,餐馆老板推荐了招牌菜──西班牙黑酱汁炖牛尾,才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吃后齿颊留香。

据老板介绍,这道菜拜“奔牛节”所赐。这个节日最初源于十二世纪,每年七月举行数日,每天都有六头凶悍的公牛追逐数百名壮汉,穿城而过,跑完八百二十米的生死时速,直奔斗牛场,场面惊心动魄。老板说,旧时的这道菜就是用节日中每天跑完全程,最后在数千观众欢呼中倒下的牛尾而做的。

其实,要说吃牛尾的历史,中国更长。“红烧牛尾”就是陕西传统的名肴,早在周朝就是关中人的主要肉食。相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解民情经常出巡各地。一次到关中的路上,他感到腹中空空,便走进一家馆子。事有凑巧,其时日头偏西,店里牛肉早已卖光了,锅里只剩下一条牛尾,店主炖了准备自食。

店主看到来客举止不同凡俗,不敢怠慢。他走进厨房,急忙在锅里再添辣子和香料。起锅时,果然比平时更鲜香。店主诚惶诚恐地将牛尾呈献贵客后,还战战兢兢地站立伺候。谁知秦皇在宫中吃遍了天下珍馐,却从来未享用过这般味美的平民牛尾,吃得十二分的满意,即令随从多赏银子。小店主此时才知遇见了皇上,急忙叩谢。从此,关中兴起了“红烧牛尾”之风,此菜后经历代不断改进,一直流传至今。

西班牙之行后,我就学做牛尾。摸索多次,成了我的拿手菜,连两个孩子从小也爱吃。过年过节的派对上,我都会炖一锅牛尾,备受欢迎。我试过土豆烧牛尾、咖喱炖牛尾,还有白萝卜牛尾汤、黑豆海带牛尾汤,等等。

万变不离其宗,红酒烩牛尾、牛尾浓汤最受亲朋好友的青睐,这也是西餐厅的经典菜。

红酒烩牛尾最好用砂锅,煮沸后小火烩三小时。西红柿、胡萝卜、洋葱块是配料,最后半小时再放。关键是不用一滴水,开始加半瓶红酒同煮,最后十五分钟再加半瓶。

煮牛尾浓汤时要加入四倍的清水,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需要注意的是,先将胡萝卜、土豆块入锅,炖半小时,再将洋葱、西红柿块入锅,再炖半小时。

凉夜深深炉火暖,人间有味须尽欢。不妨就着可口的牛尾,举杯对明月,这个冬季不再冷。

渥水 – 2024秋 – 短文集

像花虽未红

作者:关尔


窗前就有个湖,秋天的景色就在眼前,好看到我都不好意思问会不会像鲁迅说的看桃花看到会乏味。可能他不爱花,要不就不会拿花、不管是不是桃花做例子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窗子前面就有个湖。

万物如迷

窗前就有个湖,秋天的景色就在眼前,好看到我都不好意思问会不会像鲁迅说的看桃花看到会乏味。可能他不爱花,要不就不会拿花、不管是不是桃花做例子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窗子前面就有个湖。

下午去师兄家拿花种子,是应该写“一个师兄”还是“师兄”,纠结了半天。写“一个”显得好像有很多师兄似的;直接写师兄吧,好像同人家自来熟一样。就好像去之前也是纠结无数遍,想着就是站在门口拿了花种,再把自己带的东西给他;或者是等人家邀请然后礼貌性地坐一下,那么要是人家不邀请呢……

总之,就是有些怕生的,在微信里也就正式地讲过一次话,讨论作品,从来也没有见过面。且听闻他从太太去世后深陷情绪,就害怕安慰人,因为实在不晓得说些什么,也害怕尴尬的感觉,会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实在很讨厌。
                                                                                                                                        只是自然而然真的不需要你说服自己放松,而是真的自然。我都不记得到底站在门口的过程怎么就变成了“进去”,也不记得是站了“一会”还是寒暄了“一下”就直接进去了,问题是师兄邀请的还是怎样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谈了很多很多……他的屋子里尽是太太留下的植物和花,客厅和厨房的窗子前有个湖,他说当时买这套房子就是因为这个湖……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病了,有五年的时间她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就坐在轮椅上……我想,他的太太虽然不在了,但是有他用心地照顾,真是幸福的。师兄指着窗前的院子说,她喜欢种菜、种花,谁想到呢……是的,谁能想到,谁也想不到,就好像他和我的谈话都没想到那么随意而自然。不管是聊到工作、孩子、信仰,任何的话题,都是聊到哪算哪。偶尔我们会同时开口,可是就好像两辆车快要碰上了,两个人同时都踩了刹车;又好像一个人端着盘子从厨房过,眼看要撞上的人侧身就让了过去,轻松又自然。也不晓得怎么就提到了年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六十六岁了,默然间又想到他说的“谁想到呢”,可是谁又想到自己也已然年过半百了呢。虽说年龄不是什么,可是时间呢?这其中的线怎样就牵扯了起来呢?

他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挺整齐,厨房的环岛上摆着刚买的水果,还有一盒没来得及拆分放进冰箱的鸡胸肉。我的眼前莫名就浮现了一个身影,就好像看见一个女子先是忙着摆放周末采购回来的各样食品、果蔬,然后开始清扫房间,最后又开始忙着做饭。也许大声说着话,也许忙到忘了来到窗子前站着看一看窗前的湖……不是说要怎样的怀念逝去的人,就是想象着生活像个机器忽然被停止了,那么生活到底感性的那面还有没有意义?是不是就剩下了伤心还是怀念,甚或懊恼曾经的某次争吵?忽然间什么都好像没有意义,感觉之前还觉得他太太是幸福的,可是忽然间就感觉失语,感觉脑袋轰的一下好像眼前一黑似的;又感觉本来天空里好好的就来了一片乌云……就是他说的“谁能想到呢”,有点缠人的感觉。只是生命真的好像要真实到你必须看着一个人的脸、摸到那个人的手,或者就像站在窗子前,一定能看着眼前的湖。否则,一切都感到虚无。

到底生命剩下了什么,什么又是生活。譬如,他给我沏了茶,明前的龙井也好,再好的茶也好,总在被喝着,待我离去之后,他一个人收拾半天的时候,是不是会不自觉地又想到曾经家里来人之时和之后的感受。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说了一个制作鸡胸肉的菜谱,也不晓得他记住了没有。给他带了一种多肉植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小球玫瑰”。他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那种叫“扁蕾”的花种子。那种花虽然以前没有见过,可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花形有点像石竹,但只有四片花瓣,而且好像只有淡蓝色和蓝紫色的。忽然就让我想到了喇叭花,小时候最爱的花,除了喜欢粉红的,就是那种蓝紫色了。最让人忘不掉的不是花的颜色,而是那种单薄的柔弱的美丽在清晨开放的时间很短,感觉太阳不能出来,一晒就会蔫掉,接着就是整朵花旋转着旋转着、温柔地把自己的身体纠结、蜷缩了起来。

小时候并不晓得喇叭花有个好听的名字“朝颜”,可还是挡不住一大早就起来看花的热情。如今,那样的清晨早已不知被时间藏在了哪里。看着师兄精神的面色,心里默默祈望老天能够为他安排一位合适的人伴他左右,他的太太恐怕也一定会这么想吧。莫名地,有些情绪就起来了,那句“谁能想到呢”忽地就变成了“人生忽如寄”浮现出来,好像忽隐忽现的喇叭花。不过,我并不喜欢下一句“寿无金石固”。就算寿命有如金石坚不可摧又怎样呢,石头的无情与冷漠毫无生命气息,好像黑夜竖起冰冷的脸。还是靠近“谁能想到”的哀愁吧,虽然不可把握,带着痛苦,至少是真的,不像石头。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