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渥水 – 2026春 – 短文集

在鹰的视野里

作者:笑言

据说遗忘是从边缘开始的,像十月的树叶,每天褪去一点绿色。

我们生活得太安逸了,于是再也不会在入林前停一停脚步,不会在头顶传来破空之声时仰头张望。但动物世界却并非如此。

那次我的高尔夫球偏离预定轨道,坠入坡后的深草区。这个失误让我目睹了球场的生态平衡。我找球走到坡顶时,一道灰影在眼前一掠而过,它升空后,我才看清——那是一只苍鹰,利爪下攫着一只灰兔。阴影快速掠过球道,巨大的翼展切开云层,这是原住民在巡视领地。这个球场之所以叫“鹰岭”,正是因为它的存在。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像撞见一场被遗忘的真相。高尔夫球场,是不是只是人类自以为优雅的天地?或许,在某个看不见的高度上,有什么东西正悄悄俯瞰着我们的游戏,像看一场漫不经心的表演。而在更高维度里,真正的规则,是吞噬与被吞噬,是永无止境的生存游戏。我们看球,鹰看我们。

打那以后,我打球的时候常会神经质地抬头望天。今天也不例外,还好到目前为止,尚没有鹰对着我俯冲下来。

我和搭档阿瑟正在参加球场的年度双人最佳球位大赛。这座位于安大略省东部的百年球场,隐身于原始森林的边缘。枫树、桦树与松树交织成天际线,红、橙、黄的色块,像油彩般随意泼洒在秋日的天幕下。

阵雨刚歇,水汽悄悄爬上果岭,缠绕着球洞旗,像一只拖着长裙的灰色精灵,在草地上缓缓游走。然而比赛气氛紧张,我无暇像往常那样沉醉于风景之中,就连一向诙谐的阿瑟也变得安静。
我第一次来鹰岭也是一个秋天,那时,我被湖中密密麻麻的加拿大鹅震撼了。它们不仅覆满湖面,也散布在湖畔与天空,成百上千,鸣声回荡,遥遥传来。

在天空盘旋的鹅们排成队列,召唤着零散的同伴,告诉它们赶快集合就要出发去南方了。队伍越来越长,然后它们降落湖中,融入大部队。另一群大鹅又冲天而起,继续在林间呼唤那些落单的身影,或一只,或成对,或三三两两……那叫声仿佛也唤起了我内心某种隐秘的骚动。

山岭最高的那棵枫树上,那只鹰正在俯瞰众生。它对强壮的加拿大鹅没有什么兴趣,它偏爱更容易捕捉的猎物,比如兔子、水獭或者鸭子与鱼。我偶尔会觉得,空气中有什么静默的东西掠过,像一道无形的影子。抬头望去,阳光太刺眼,只见天际一抹晃动,仿佛一双翅膀,又仿佛仅是幻觉。

也许,在鹰的视野里,这片球场不过是一块被阳光打亮的苔藓地。

第四洞是一个长四杆。我们开球不错,球落在球道左侧,还剩一百六十码。今天的草皮剪裁得格外细致,每条球道的纹理深浅交错,如同雕琢过的青玉。果岭柔软,弹性十足,像一块铺展开的地毯。

正当我站在球前准备击第二杆时,“咄、咄咄”的声音不断从旁边稀疏的几棵树之间传出,我犹豫一下,退出了球位。

“啄木鸟。”阿瑟说,“它们喜欢这片森林,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这只啄木鸟啄得太用力了,简直响遏行云。而且这声音机械重复,就像一架精确到令人发怵的节拍器。更巧的是,它啄的正是我熟悉的那棵树。

还是春天的时候,我也把球打到这里,无意间发现一条蛇正悄悄攀上树干,一点点靠近树叉上的鸟巢。两只知更鸟在旁边急促地鸣叫,拍打翅膀,试图驱赶这冷血的入侵者。我站在树下,是一个被动的目击者。蛇最终探头入巢,叼走一颗蓝色的蛋。母鸟几乎是绝望地扑打,却无济于事。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也许在那只鹰的高空视角中,这一切不过是午后的寻常一幕。
“怎么还不打球?”阿瑟在一旁催促。
“马上。”我回答,把视线从那棵树上移开,内心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第十洞被认为是全场最美的一洞。两侧是高耸的红枫,落叶如毯,步步生音。开完球后走近球位时,阿瑟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草地一侧。
“那是什么?”
我们靠近几步,一只火鸡的残骸伏在球道中央,血迹斑斑。几根羽毛仍在风中轻轻飘动。
“是郊狼。”我说,“这附近常有它们出没。”
“可怜的火鸡。”阿瑟似有些不忍。平时他喜欢用遥控器操纵他的电动球车追火鸡玩,或许以后不会了。

不远处,几只土黄色的狼影在树林边缘若隐若现。它们警觉却并不惧人,就在我们眼前轻盈地走着,宛如幽灵。头顶的远空中,一只鹰张开翅膀,并不扇动,只是享受着气流的支撑,无声地做着招牌式的盘旋,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它收紧的翼尖微微颤动,像悬在空中的黑色匕首,只是静静等待着某种契机。

第十五洞,我再次把球打进树林。我进入树林找球,松针腐败的气息突然变得尖锐,某种温热的腥味混着泥土的凉意爬上我的后颈。我隐约觉得前面有什么打量着我,我慢慢抬起了头。
果然,林木深处几米外的一簇灌木丛中,三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幽暗中浮动,像浸在冰水里的翡翠。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没有声响,只有目光。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的凝视,古老、原始、无声的权力。那种嚣张的眼神不由让我想到《狮子王》中那三只土狼:桑琪、斑仔、以及永远龇着牙的艾德。我不确定,那三双绿眼睛之外,是否还有更高的存在审视着这一幕,以维护某种人类不该被攻击的法则。人类的眼睛太钝,总是无法察觉真正的目光来自何方。

我退回球道,才大口喘出一口气。阿瑟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不找了。按危险情况抛一个球吧。”
最后一洞,第十八洞,是个上坡五杆洞。果岭旁是一片浓密的松林,厚重如幕。我正在推球。忽然头顶传来嗡嗡的噪音,我下意识一怔,难道,是鹰终于来了?球杆不由顿了一下,球只滚出一半距离。我赶紧抬头望去,却是一架无人机正在低空拍摄。
“这算怎么回事?”我气恼它的惊扰。那机械蜂鸣撕裂天空的一刻,人类的傲慢尽显,用噪音代替沉默,用镜头代替凝视。
“没关系,还有我。”阿瑟说完漂亮地一杆把球推进,结束了比赛。
我回望远方五彩斑斓的林海。天开始转阴,湖面的鹅群似乎更多了,它们的叫声穿过十八洞,连成一片,仿佛在远方呼唤着我。
我突然想起那棵树上被夺走的鸟蛋,那只扑向兔子的苍鹰,那片带血的羽毛,那三双盯着我的眼睛。

在鹰的视野里,人类只是过客。
真正属于这里的,是那看不见的森林意志,是那一场场悄无声息却残酷至极的日常。
而高尔夫球场那些规整的线条,在自然法则面前显得如此刻意。当最后一片枫叶覆盖球痕时,新的生命将从腐殖质中诞生。鹰记得每具尸体的坐标,郊狼熟悉每处阴影的轮廓。球员挥杆的身影,终将被秋叶覆盖,被啄木鸟遗忘,被郊狼漠视,仿佛一场注定从边缘开始的遗忘,在风中悄然完成。

或许此刻,在某棵高枝之上,有一双目光正穿透时间,等候我们忘记它的存在。


渥水 – 2026冬 – 古典诗

忆秦娥 • 清秋节(外五首)

作者:李鑫

上弦月,中秋过后清秋节。
清秋节,东篱香冷,九华高杰。
金花玉叶芬芳绝,霜凌露洗琼肌洁。
琼肌洁,银丝舒卷,抱团迎雪。

鹊桥仙 清欢

青丝白发,朝阳晚照。总想几时仙道。 
人间羽化在丹丘,万里外,虚无缥缈。

一壶家酒,一盘蒸饺。醉唱童年小调。 
清欢未必不疏狂,常博得,放怀高笑。

临江仙 • 遣老

零落东南西北,几经春夏秋冬。
青丝变作白头翁。
野舟羁野岸,孤月照孤鸿。

如果爹娘还在,依然年少追风。
任人笑我太癫疯。
今栖身客馆,显老态龙钟。

子夜歌 • 冬夜

明天日短迎冬至,今宵长夜孤憔悴。
醉眼看残霞,酣眠梦落花。
窗摇枯叶影,月撒余辉冷。
惊醒薄衾寒,轻吟“菩萨蛮”。

七绝 • 晚秋

桃花消恨怨秋长,萱草忘忧思北堂。
归鹜落霞天已暮,菊开霜降又重阳。

七绝 • 遣冬

孤馆残枫怀念秋,野溪寒水向春流。
添香红袖应还在,只是朱颜换白头。

渥水 – 2026冬 – 现代诗

冬日

作者:瘦灯
2025-12-05

日子就这样
稳稳当当盘坐在火炕上
屋内安详、温馨、嬉笑声
屋外炊烟、雾霾、白毛风

管什么嘎嘎酷寒
也不分天黑天亮
上炕娘们孩子
下炕靰鞡鞋子

猫一样猫着
黑瞎子一样舔着
萨满神一样蹦着唱着
人参娃娃一样
戴着红兜肚
嗤哈着口汽二人转

翻卷的裘帽头顶暖
蓬松的羽绒周身轻
屋檐下晶莹的冰挂一串串
雪窝里晕红的灯笼一丛丛

猛然一声:嘎—咻——
松枝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是午夜的冰河
开裂的嘶吼

闪电般的声波
沿着三九、四九、五九
饱满、通透、疾迅
奔向遥远的极光
春打六九头

渥水 – 2026冬 – 短文集

黑芙蓉

作者:瘦灯

剧烈的颠簸刚刚减弱,雷鸣般的欢呼声便在机舱内爆发出来:着陆成功了!911事件一年了,飞行的安全依然牵动人心。

这是一架旅游包机,从渥太华直飞古巴的瓦拉德罗。 

“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老常不禁轻声唱起了幼年学会的歌。“明媚的阳光照新屋,门前开红花……”飞机上居然很多人一同唱了起来,相互一望,全是华人面孔。

瓦拉德罗是一个狭长的半岛,沿岸分布几十个度假村。世界顶级的沙滩、清澈得难以置信的海水,由金色、湖蓝向深蓝次第展开。

老常夫妇入住一家四星半的度假村。两栋半圆形公寓楼包围着两个桥下连通的游泳池。周边环绕着饭店、酒吧、剧院、舞厅、桑拿、健身等服务设施。

他们尽情地享受着阳光、沙滩、美酒以及各类表演。有时也坐大巴游览其它景点和城市。一走出封闭的旅游特区,便能看到普通百姓向外国游客投来的异样目光。但也有例外。常有人打招呼:中国人吗?革命同志!更有一两位混血模样的人说道,他们也是中国人!来了两百年了。 

大卫•常从建筑工地回来,冲了一个淋浴,回到书房。墙上挂着曾祖父挎枪的照片、以及爷爷在龙岗公所演讲的照片。满墙的照片展示着古巴华人的历史。19世纪中叶,古巴从中国招募了15万契约劳工,从事制糖产业。他们的勤劳、聪明和自律,远远超过了当地50万黑人劳工,受到雇主们一致好评。合同期满,一批人就留在古巴发展,在哈瓦那逐步建起了南美洲最大的中国城。大卫家族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产业。因为爷爷会说西班牙语,能与政府打交道,在华人圈子成为领袖。孩子们也都受到了很好的教育。爷爷为了强化华裔的汉语教育,决定从中国老朋友那里,给大卫介绍了一位广州学师范的女学生,傅黛荷。她才貌双全,又是教会学校毕业,熟悉西方文化。两人一见倾心。

大卫把自己泡在沙发里,点燃一支雪茄。慢慢欣赏黛荷的那些来信。先把照片看了一遍,然后再品味温情的文字。他需要时时查字典才能领悟微妙的意境。他承认,他们已经不可分离了。他起身到案前,开始把婚礼的精致安排,一一列了出来。

古巴国家水上芭蕾剧团晚间演出。老常夫妇早早赶了去,在前排架设摄像机时,听到了广播通知:今晚寒流19度,大家注意保暖。寒流?19度?来自雪国的老常不禁哑然失笑。

7点钟演出开始。灯光音乐,靓女帅哥,美轮美奂。老常看过水上芭蕾比赛,但没看过这些有着剧情、阵容豪华的专业演出。演员们身着泳装,身材曲线一览无遗。由于是水中运动,演员呈现的是原生态的高颜值。出水芙蓉啊!老常不由脱口而出。

突然听到有人高喊露塔(Lotus荷花)!女神露塔!只见几位靓女簇拥之下,一位头戴皇冠,身穿绚烂长袍的女子,袅袅走来。优雅自信的微笑,无可挑剔的的身材,让饱览美女的老常眼睛也为之一亮。几个轻柔的芭蕾动作之后,露塔猛然一抖,只剩下了紧身泳装。然后一个弹跳在空中转体,毫无声息地插入水中。紧接着又轰然出水,贴着水面,天鹅般掠水飞舞。接近岸边,才看出是四位帅哥潜水背负她前进。又是哗啦一声,黝黑的露塔弹跳出水面,站在老常面前。她一手高扬,一手掐腰,大长腿几乎伸到他的脚下。俏丽面庞上的甜美笑容,让老常内心一阵莫名的恍惚。

黛荷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背靠沙包歇息下来。前方枪炮声不绝,飞机轰鸣着掠过街区。空气中的浓重硝烟,使她不停地咳嗽。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匆匆写起来。

亲爱的大卫:

你不会想到,我来到上海已经一个星期了。作为战地服务团,我和姐妹们忙着送物资、运伤员。

大卫,原谅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作出了这样的举动。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我知道你深深地爱着我,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思念加勒比海的海滩,还有岸边摇曳的天堂树。我无数次地在梦中造访过你设计的西班牙风情的海景洞房。

亲爱的,请放弃我吧。请你带着那个热爱你的卡门,去你多次描述过的风帆船、夜总会、娱乐场,尽情享受属于青春的爱情。不要伤心,忘掉我吧! 

87师的谢团长,请求服务团将日军俘虏押到近郊一个仓库,今夜启程。服务团基本都是妇女和老人。一路上会有日寇飞机的追杀,还有日本浪人、汉奸的袭击。我们都明白,这几乎就是自杀式的行动。但是无人退缩。

大卫,我相信你身上也流淌着中国人的血液,你一定会支持我。

古巴诗人何塞 •马蒂的这句诗就是为我而写:我已经活过,我已经死去。

我在永恒中等你。中国万岁。永远爱你的,

傅黛荷。你的美丽的黑芙蓉。

黑色,到处是黑色。老常夫妇沿着沙滩默默地漫步。

空气的潮湿和脚下的松软,告诉他们这是在海滨。

“怎么都不觉得这样的黑暗可怕。反而有温馨的母亲胚胎的感觉。”老常幽幽地冒出一句。

“是啊。像极了巨大的黑色莲花,一层层包裹着我们。”老常太太回应。

“黑色屏蔽了人的空间感知,反而产生天涯若比邻的感觉。”

“对,任何东西突然穿越过来,都不奇怪。”

不知哪里冒出一声:“Hello!你们好!”

俩人惊奇地发现,在空中悬着一排洁白的牙齿。

一束手电光照在地上,反射出一位深色服装,皮肤黝黑的汉子。

“中国人吧?隔壁度假村的?”

老常亮了一下胸前的名片:“对,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我是这里的夜间保安。你是姓常,还是弓箭张?”

“你还懂这些?没带弓箭。”

“哈哈!我也姓常。有中国血统。”

大家都兴奋起来。跟着保安来到他的办公室。

保安叫卡洛斯•常。祖上是契约劳工过来的。经过几代的混血,皮肤已经是闪亮的咖啡色。他说,常家祖上在古巴独立战争中立过功,军衔很高。爷爷叫大卫,知名建筑师。到了爸爸一辈,卡斯特罗的革命没收了他们一切家产。卡洛斯大学毕业,学建筑。因为工作收入太低,就辞职来到特区当保安,工资每月10美金。

老常夫妇听到这里,决定回旅馆拿些美金给他。卡洛斯急了:“No!这使我感到羞愧!”看到老常失望的表情,又说“那请你帮我们买本西班牙—汉语双用字典吧。这里的华裔,几乎全部都忘了汉语。我们想办所中文学校,让孩子们学起来。我女儿一直想学中文,将来到中国寻根。”

“你女儿了不起。她干什么?”

“国家水上芭蕾舞团。你们前天晚上见过她。”

“露塔?!”俩人一同喊了起来。

卡洛斯一脸幸福地笑着:“露塔•常”。

一本小小的字典,竟然难倒了老常。加拿大找不到,只好次年回国时,在上海搜索。转过几家书店无果。老常想起了上海侨办。

一位年轻的科长,傅大卫,接待了老常。承诺他负责购买10本字典,寄到古巴。随后两人攀谈起来。大卫说在整理奶奶的遗物时,发现奶奶年轻时曾有个未婚夫在古巴。淞沪会战期间,奶奶负了重伤。后来辗转到了延安,和大卫的爷爷相识并结婚。两人感叹一番,乱世命运多舛,情缘梦断天涯。 

回加拿大半年后,老常收到古巴一封信,是卡洛斯写的。信中说10本字典收到了,中文学校也开办了。并在最后说,中国侨办正在为华裔青年,申办留学奖学金。

几年后,老常回国开会。早餐厅正转播国际水上芭蕾比赛,中国队夺得桂冠。他抬头一看,领奖的队长竟然是常露塔。采访人员称她为亮丽的黑芙蓉,具有中/西/非裔血统的古巴姑娘。

当打趣地问她是否有男朋友时,常露塔大方地笑了:

有!他叫傅大卫,我们纠缠了100年,在永恒中相遇。

渥水 – 2025秋 – 古典诗

赏南枝 • 题仲秋傍晚(外一首)

作者:孤山梅雨

草香铺十里,共蝉唳阵阵,影叠融融。对树弄黄金,碎千点,洒落抽象轻功。花仗色,水隐踪。未必是、许春戏鸿。数犬忽惊过客,幸有院篱冲。

天青渐转殷红。此风微语,又何问谁通。念动辄参商、于星际,那管所谓西东。凭海处、应浪逢。赏寂灭、原随锦丛。恰舟一枚抛入,似新梦痕浓。


高阳台 • 乙巳秋分

树杪风微,秋原菊粲,月呈弓势清狂。露聚霜侵,连催蒂落瓜香。谁裁绝岭繁华色,胜百般、箭径春装。叹卿卿,无限精魂,未老斜阳。

鸿牵八表相思度,算飘零年久,云马匆忙。割席书空,几人还动衷肠。门前数叶偏新发,把物哀、翠入琼浆。解连环,万一重逢,若个星邦。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