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19冬 – 短文集

猫剩

作者:瘦灯

走吧孩子,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踌躇满志地迈出了一步,看了一下蓝天、草地,轻快地向远处的小树林奔去。

猫剩,加油!前来送行的人们为他鼓掌。

看着渐去的身影,我眼眶不禁一热。一把屎一把尿地精心照料,那个濒临死亡的婴儿,变成了眼前壮硕的小伙儿。这小子扭着略显笨拙的屁股,越跑越快,头也不回!我一下想起了李安电影《少年派》中的老虎,在和患难与共的派分手时,也是如此绝情。

三个月前。五月的大地已是一片葱绿了,我首次铲剪草地。当推过草地与花池的边界时,新剪的草坪上露出了棒球大小一个洞,里面塞满了柔软的绒毛。扒开一看,哇!一堆毛茸茸的小动物。米奇老鼠?当看到那短短的小尾巴,这才意识到,是野兔(hare)!

我麻利地做了一个小房,扣在兔窝上。顶部能打开,下面一个小活门,便于兔妈妈出入喂奶。还准备了一些胡萝卜、青菜,放在门口。

第二天这些食物不见了。掀开房顶一看,宝宝们健康活泼,令人欣喜。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儿子大喊:不好啦!房子翻了,兔兔不见啦!

只见那小房底面朝天,地上一片狼藉。细碎的皮毛,小耳朵,小尾巴……天啊!是谁实施了这场屠杀?!我把兔房扣回原处,留意观察。

黄昏时刻,凶嫌出现了,并且开始摇晃房子。听我大喝一声,那家伙居然跑到我脚下,蹭我的裤子。原来是邻居的大黑猫“友好”(脖子上挂着铭牌“I am Friendly” )。我指着它:你干的好事!它低着头唔噜了几声:是灰花让我干的。我一扫瞄,果然发现臭名昭著的灰花野猫躲在角落偷看。只好悔恨自己做了这个招摇的兔宫。

次日周末,我带着忏悔清理现场。发现只有三个装满白色乳汁的小胃袋。应该还有两只兔宝宝活着!果然,在篱笆墙的草丛下,躲着一只小家伙。我喜出望外,弯腰去捧,没想到它一下窜出篱笆,钻入邻家的后院。邻居老俩口没有孩子,闻讯大喜,高呼着:Bunny(兔宝宝)!拿着塑料盆跑了出来。没成想小东西冲着男人脚下蹿来,男人抬脚又不敢踩,当即摔了一个大马趴!

小东西钻到第三家。那家全家连狗狗都出动了,扬而翻天,眼睁睁看它跑到另一家。最后半个小区轰动了,Bunny没影了。

连续几日的搜寻无果,接着又是一天一夜的连绵雨,人们终于放弃了。但我突然想到,应该还有一只!雨一停,我又开始搜索。天啊!在地下室窗户的围栏边,缩着一团灰毛球。我轻轻地把它捧在了手心。小东西哆嗦了一下,还活着!

然后就是紧张地查资料、打电话、逛宠物店,实施各种营救措施……终于给小东西喂上了人工奶。它一睁开眼就喊:我要妈妈!……你妈妈不会来了,她认为你们都死了……别哭了,叫我大爷吧。你没有名字吧?那就叫猫剩吧!

猫剩的生命力爆发了,眼瞅着一天一个样。眼睛乌亮,皮毛光滑,肌体强壮。吃的越来越多,精神食粮也开始升级了:爱看电视。

他最喜欢的内容是功夫片和动物世界。这才知道,是个男孩。一次看兔蛇搏斗,兔子跳起来用后腿袭击的动作,他居然会模仿!有时,我也会抱着他,给他讲家中的各种物件、艺术品和兵器。他似乎蛮有兴趣。

不久,这家伙开始不安分了,经常高叫:不高兴!不高兴!然后开始胡打乱跳。有时故意站起来尿得很远,又脏又臊惹人讨厌。全家商量后决定,应该放他回归自然了。

猫剩走后,各种担心也来了。这孩子太胖了,跑都不利索,能生存吗?我们散步时,常围着那个小树林转。不断有野兔跑来跑去,但始终没见到他。

转眼入冬了,落叶渐渐铺满了树林。一天正在后院阳台上迷糊着抽烟,突然有动静响了起来:嗨,大爷!咦,猫剩出现了。瘦了许多,但眼神凌厉,很有些君王气质。你这浑小子,还知道回来看看!都两个多月了!大爷,俺经常看见你,你不知道罢了。俺凭着一身功夫,打出了天下。本王现在管辖这一片小区,百十口臣民呢。

好!有出息!……找我有事吗?有。先介绍我的媳妇:迷离。一只苗条的兔子,几下蹦上阳台,眯着眼羞涩地转了一个圈圈。好漂亮!大爷送你个见面礼。我进屋拿了一袋鲜嫩的迷你胡萝卜,迷离瞅见直跳。

猫剩眉头微蹙,正色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南方正在闹狼灾。郊狼(Coyote) 今年控制了多伦多地区,估计明年会来到这里。我们准备冰封后,渡河转移魁北克。这个狼兔生物链,大概十多年一个循环,我很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见你了。所以,今儿就是永别了!

我心头一紧……好孩子,大爷无能为力,只能祈祷你们一路多福了。你就是摩西,带领族人,躲避灾难吧。你俩的孩子就叫狼剩吧。伉俪一起点头。

萧萧风起,依依惜别。

第二年,郊狼出现了。各小区发出通知,不得靠近不得喂食。但我们这里即没见到狼,也没看见任何野兔。

渥水 – 2019冬 – 古典诗

琵琶十吟

作者:瘦灯

(一)

葡萄美酒夜光杯,
盏盏秋月生凉辉,
撩乱边愁弹不尽,
回望关山马上催。

(二)

绝漠穷荒零落风,
黄沙漠漠起边烽,
弦弦掩抑声声思,
野花和露泣残红。

(三)

低眉信手续续弹,
落照斜抹万重山,
醉卧沙场君莫笑,
边雨夜裂河冰残。

(四)

轻拢慢捻抹复挑,
易水寒洌北风萧,
塞下凝云断北荒,
漠上边尘绝众鸟。

(五)

繁声乱指侧背听,
贺兰秋高山雾青,
涸泉冷涩弦凝绝,
别有幽愁暗恨生。

(六)

大弦嘈嘈如急雨,
小弦切切如私语,
溶溶宛宛复悠悠,
切切凄凄还寂寂。

(七)

蔡琰胡笳悲紫塞,
班姬团扇掩秋霾,
缠绵万恨与千愁,
天外行云凝不徘。

(八)

大漠风尘日色昏,
琵琶起舞换新音,
朔风秋折胡杨裂,
沙漠呼鹰雪未深。

(九)

关头落月横西岭,
琵琶弦急对秋清,
千钟虏酒安能醉,
万里故人明月星。

(十)

鳞丘月牙映苍穹,
弹作关山万古情,
借问鸣沙可伴歌,
冰心一片琵琶行。

渥水 – 2019冬 – 现代诗

我为你唱一首旅人之歌

作者:海边

题记:

彗星是在宇宙中穿行的旅人。当彗星在地球旁边飞过,她为地球唱一首旅人之歌—

带着星辰的翅膀,
穿越万千光年的距离,
我注定来到你的城堡。

在你的窗前,
一片银色的月光下,
我为你唱一首夜之曲。

这是一曲旅人之歌——
当我完成最后一个音符,
正更深露重,夜华如水——
是该再次启程了。

美丽的人儿啊,
别流泪,
我们注定这样遇见,
瞬间分离。
我会收走你的忧伤,还有
寂静无声的孤独。

也不要说再见,
你会偶尔想起我的歌声,
微笑仰望星空,你会发现,
在辽远的宇宙的深处,
在永恒与瞬间的边缘,
一切都在消逝,
一切都在发生,
一切都将以全新的方式归来……

渥水 – 朗读版 – 2019年10月号

泰华诵读《大自然的声音》 – 作者:佚名

作者:佚名
诵读:泰华

风,是大自然的音乐家,他会在森林里演奏他的手风琴。当他翻动树叶,树叶便像歌手一样,唱出各种不同的歌曲。不一样的树叶,有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季节,有不一样的音乐。当微风拂过,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好像呢喃细语,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温柔;当狂风吹起,整座森林都激动起来,合奏出一首雄壮的乐曲,那声音充满力量,令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水,也是大自然的音乐家。下雨的时候,他喜欢玩打击乐器。小雨滴敲敲打打,一场热闹的音乐会便开始了。滴滴答答……丁丁冬冬……所有的树林,树林里的每片树叶;所有的房子,房子的屋顶和窗户,都发出不同的声音。当小雨滴汇聚起来,他们便一起唱着歌:小溪淙淙地流向河流,河流潺潺地流向大海,大海哗啦拉地汹涌澎湃。从一首轻快的山中小曲,唱到波澜壮阔的海洋大合唱。

动物也是大自然的歌手。走在公园里,听听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坐在一棵树下,听听唧哩哩唧哩哩的虫鸣;在水塘边散步,听听蝈蝈的歌唱。你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吗?他们的歌声好像告诉我们:“我在歌唱,我很快乐!”

渥水 – 朗读版 – 2019年9月号

音音诵读《流泪的二胡》 – 作者:碑林路人

作者:碑林路人
诵读:音音

1893年8月的一个黄昏,无锡城里一个姓秦的大户人家降生了一个男孩,秦家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秦家二少奶奶和无锡城“雷尊殿”的当家道士华清和的私生子。因为秦家的两个儿子先后去世,为了给秦家留后,秦家人将这件事悄悄地隐瞒了下来。当这个孩子开始渐渐长大的时候,这件事再也无法隐瞒,于是秦家便将年轻的寡妇和孩子一起赶出了家门。孩子的母亲熬不住邻里间的闲言碎语,终于精神崩溃,不久便离开人世。孩子被交给华清和-在无锡东亭的乡下 本家婶婶抚养。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今天所知道的二胡演奏家阿炳,学名:华彦钧。

阿炳没有父母,在乡下被人嘲笑为“野孩子”,在他长到八岁的时候,华清和以师徒之名将阿炳接到“雷尊殿”继续抚养,并传授技艺。师傅将所有的父爱都给予了阿炳,亲自教他《三字经》、《百家姓》,又将他送入私塾识字读书。

道教是中国民间音乐传承 和保留最完整的一个地方,阿炳在道观里受到了最初的音乐启蒙。师傅教他在雪地里迎寒击石学敲鼓,教他面对着风口吹竹笛,学二胡时他的手被琴弦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想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报答师傅对他的厚爱。阿炳慢慢学会了鼓、笛、二胡、琵琶等乐器,18岁时的阿炳 已精通了道教所传承的各种音乐,吹拉弹拨样样都能,被无锡道教音乐界赞誉为演奏能手,并享有“小天师”之誉。

阿炳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幸运的孤儿,能被师傅收养并受到良好的教育是他三生有幸。

1914年华清和去世,21岁的阿炳继承了“师傅”的衣钵,成为“雷尊殿”的当家道士。这时候阿炳才知道,疼爱他的师傅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原来自己被蒙蔽了整整21年。

年轻的阿炳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父亲去世后,他开始放纵自己,他要任由这卑贱的生命自由地来去。

阿炳开始进入妓院,开始用鸦片麻痹自己痛苦的内心,他变卖了“雷尊殿”的房产、地产和大大小小的物件,直到父亲留给他的所有家当全部卖完。身无分文的阿炳突然觉得这世界如此的干净,他不再亏欠任何人,而任何人也不再亏欠他了。

短短几年时间,阿炳的一只眼瞎了,又过了几年,另外的一只眼也瞎了,他孤身离开了道观,开始流浪街头。他带着他心爱的二胡,二胡就是他唯一的家当,二胡拉出的曲调就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与他相依为命的知音。

从那时起,无锡街头就常常可以看见一个头挽发髻,身穿长衫的男子,他一手拿着二胡,一手拿着一个破旧的毡帽,他与二胡一起流浪,他与二胡一同哭泣。

流泪的二胡 – 最懂得阿炳的悲伤,那加粗的琴弦和跳跃的琴弓,不知道被这双年轻的手抚摸过多少遍。它每一次响起的时候都带着彻骨的痛,和无法言尽的悲凉,那呜呜咽咽的音符,仿佛是阿炳在时光中 剥离出来的一颗 伤痛的心。每一个路过的人 都会为这样的音乐动情,每一个听见阿炳拉琴的人,都忍不住被这样的旋律感动的落泪。

1950年7月,中央音乐学院的两位教授,带着钢丝录音机 去无锡收集民间音乐,他们来到了阿炳的家。这时的阿炳身体已十分虚弱,他们为阿炳录制了包括《二泉映月》在内的3首二胡曲和3首琵琶曲。这次的录音,为中国民间音乐的保存,留下了最珍贵的原始资料。

同年12月,当两位教授再次来到阿炳家的时候,他们猛然看见门厅的正中间,放着阿炳挂着黑纱的遗像。他们忍不住就跪了下来,他们知道他们跪拜的是中国民间最杰出的一位音乐家,他用一把二胡,诠释了生命与音乐最深刻的内涵 和不可分割的情愫。

世界著名音乐指挥家小泽征尔,在听到阿炳创作的二胡独奏曲《二泉映月》后,也跪在了地上,他含泪说:这首乐曲是要跪着听的。 这应该是对《二泉映月》最好的诠释吧,这也是对阿炳这一生最好的诠释。

或许上苍将生命的苦难给予阿炳,是因为他有着无以伦比的才华,所以才通过这样的方式委以他如此艰巨的重任;或许没有这些常人难以接受的磨难,就不会有这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

在江南,在阿炳流浪了一次又一次的土地上,我再一次跪拜在阿炳墓前,我为这样一个伟大的生命默哀,我被这样一个伟大的生命折服。

作者

碑林路人,陕西西安人,自由写作者,网络著名作家,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大型期刊《新丝路》专栏作家。她的文章朴实无华,被广大朗诵爱好者广为流传。其代表作有《云水禅心》、《认识你真好》、《学会欣赏》、《流浪的叶子》、《女人红酒》、《贝子庙》等,已出版个人文集《禅花如雪》。碑林路人的文字清新淡雅,富有哲理,平淡之中感动了无数读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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