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18夏 – 短文集

骏马枣枣

作者:一尘

太阳的炎热劲儿过去了,晚风吹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送来阵阵清凉。额尔古纳河清彻得像一面镜子,照着蓝天和白云,也照着枣枣年轻英俊的身躯。枣枣贪婪地大口大口地饮着水。枣枣是一匹雄性幼马,它的身躯有成年马的高度了。但从它轻盈活泼的步伐中,一眼就能看出它还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没见过枣枣这么能吃、这么贪吃的。任凭你多着急,枣枣要是不吃饱喝足,死活不走。每次给它草料,它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布仁巴雅尔用手拍着它的头说:你这家伙看见吃的就六亲不认。

枣枣是个烈性子,它的母亲是布仁舅舅家美丽的枣花;父亲是远道而来的白马王子,高大俊逸,力量和耐力很强,是草原上的优种马。枣枣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也继承了父亲桀骜不驯的秉性。它的骨架匀称,体型优美,浑身是肌肉,臀部异常饱满,光滑的皮毛像绒缎一般。它的两道眉毛间生出一道竖直的白纹,这是它父亲唯一的印记,它的头部也由此格外英俊。

布仁带它回家的路上,它拼命抵抗,抗拒着布仁手中的那根绳子,竭力挣脱束缚。它抗拒地扬起前蹄、嘶鸣。布仁耐心地由着它,像对待婴儿一样。到了家门口蒙古包前,布仁把枣枣栓在一棵古松上。树下有二个马槽,布仁把一个倒进两桶水,把另一个放进草料。枣枣贪婪地吃起来。布仁抚摸着它的脖子,手指划过它美丽的鬃毛。它躲闪几下就不反抗了,全身心地享受着鲜美的草料。

几天之后,枣枣不再抗拒布仁了,不再向布仁扬蹄示威了;而是四蹄一起欢跳,等候布仁给它美食。

它一百八十天了,胸前出现四块突出的肌肉。布仁把准备好的马鞍套在它身上。它生气地把草料拱了一地,愤怒地打滚,嘶鸣。枣枣真不好惹,布仁只好把鞍子拿下来。

布仁拉着枣枣来到呼和的马场。呼和是远近闻名的训马师,他那里有很多马,都是牧民们送来的。布仁和呼和寒暄之后,讲了枣枣的暴躁。布仁想借用呼和的马场自己驯服它。呼和爽快地答应了,叮嘱道:当心别被它踢伤。

在一个200平米的圆形马栏里,布仁把枣枣紧紧地拴在铁栏上,绳子紧得没有枣枣活动的余地。他把马鞍紧紧地绑在枣枣的肚子上,枣枣高高地扬起前蹄,嘶叫起来。布仁松开缰绳,枣枣放肆地在地上打滚,哭闹。它在小小的马场上狂奔,不知道跑了多少圈。骄阳下,一人一马对抗着,较量着。三个小时下来,枣枣大口喘着气,终于精疲力尽了。布仁最后抓住了马缰,枣枣挣脱着,拼命把头挣向另一侧。布仁牵着它走出来。呼和看着暴躁的枣枣,对布仁说:耐心点,枣枣有灵性,烈马训出来都是好马。

枣枣今天一岁了,它低头吃草的样子格外温顺,它的头部低下去时形成一个优美的圆弧,棕色的鬃毛就像圆弧上镶嵌的光晕。它曾把布仁远远地甩出去,抛向空中。如果不是平地、厚草和布仁的敏捷,骨头都会被它摔散。

额尔古纳河太美了,她是苍天下的母亲,晶莹的闪光就像母亲温柔的叮咛细语,大爱泛在她的柔波里。草原像醉人的美酒,布仁望着辽阔的远方放声高歌,歌声在无际的草原上飘荡,枣枣轻轻的马蹄踏着布仁的节奏。它在布仁的耐心里接受了这个主人。

当一只黑色的狼出现在远处山谷的时候,布仁一下子勒住马缰,他仔细倾听四周的动静,没有更多的声音。布仁和枣枣需要经过那只狼的身旁,那是必经之路。他晃了一下鞭子,枣枣就奔跑起来。狼忽然不见了,几分钟后,五六只狼从旁边向布仁和枣枣奔来。枣枣飞奔着,忽然迎面窜出那只黑狼。枣枣慢下来,狼一步步逼近,枣枣原地打转,狼围着枣枣打转,寻找下口的时机。枣枣忽然一个回身,一蹄狠狠地把狼踹出10多米远。黑狼一声哀嚎,几只狼都被震慑得呆住了。枣枣狂奔起来,在一块大石头前,枣枣一个腾跃,布仁被甩下马背,滚落在地上。狼群疯狂地奔来,枣枣反身抖动着四蹄,努力放低身躯。布仁跳上马背,还没来得及坐好,枣枣猛然扬起臀部,布仁被颠起来,落在马鞍上。他俯身抓住缰绳。枣枣飞奔起来。不到百米远的狼群,已经不是五六只,而是黑压压一片了。布仁和枣枣都知道这是生命的关口。枣枣的后蹄几乎踢到前蹄,它像一道疾风,飘在山谷里。它飞步跨过湍急的河水,溅起的浪花把布仁淋透了。开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前。枣枣奋力奔跑,布仁回头望去,狼群已经有一千米远了,它们停留在河岸上,望着枣枣箭一样的身影,放弃了追逐。

到了家门口,布仁跳下来,抱着枣枣的脖子,眼里流下热泪。枣枣吹出一口气。布仁抚摸着枣枣那颤抖着、冒着热气的身躯,哭出声来。布仁把马槽灌上水,放上草料。枣枣没有马上吃草,它转过身来,用脸颊轻轻地蹭着布仁的脸颊,左面一下,右面一下,似乎让布仁不要哭。

渥水 – 2018夏 – 古典诗

风风雨雨

作者:木子

(诗四首)

【七绝】

夜光曲

风铃轻唱夜光残,
雪色斑斓五彩寒。
疑是九天瑶踏舞,
芳尘落处报幽兰。

秋别

夜雨凄声伴鹤眠,
晨兴霜叶谢枝残 。
婆娑冠影随风去,
满目霞山化味禅。

月何乡

秋风不晓月何乡,
默饮残杯九曲肠。
商调如痴萦耳畔,
弦声一缕透重窗。

慕仙

杨舞轻风荡雾山,
景幽溪径玉珠弹。
榮枯三世桃花没,
仙手执春梦处嫣。

(以上所有律诗均为中华新韵)

渥水 – 2018夏 – 现代诗

大海,回答我!

作者:杏花春雨

我站在港口,久久地,
大理石般伫立着,
任海风顽皮地嬉戏我的头发,
任海鸥撩拨我寂寞的灵魂,
海上红裙子和她恋人的歌声,
燃起了我无名的惆怅。

我要质问你,大海,
单纯的少男少女,
心灵是任意敲打的诗,
难道就可以虚伪的面孔
欺骗他们吗?
你果真是慈爱的母亲吗?
真像诗人千百次赞美的那样吗?
我领教过你的一切一切。

那是一片青春的芳草地,
可爱得像翡翠一样碧绿,
柔软得像梳理过 少女的青丝,
两颗爱的种子播种了,
沐浴着太阳女神的笑颜。

是你,罪恶的大海,
吞噬了我心中的芳草地,
满园荒芜,一片凄凉,
爱的种子含泪地死去了,
竟没有力气发出一声呻吟。

大海,
如果不是你的野性时常发作,
多少伴侣可以自由地泛舟远航。
醒来吧,
沉浸在爱海的青春骄子,
不要因为风和日丽、春和景明,
就忘记风暴骤起的悲剧。

“哈哈”,一阵粗狂的笑声,
把我从自怨自艾中震醒。
偎依一个懦弱的舵手,
何必责怪大海的无情?
我茫然了,这是生活的真谛吗?
回答我,大海!

渥水 – 朗读版 – 2018年6月号 – 父亲节特刊

博文诵读《父亲节随想》 – 作者:博文

作者、诵读:博文

从前,有一个三岁的男孩,跟他九岁的小学生哥哥到河边玩。他们沿着河边走,看着汹涌澎湃的河水滚滚向前奔流,哥哥不禁高喊起来,啊!母亲河!妈妈河!弟弟环顾四周,忙问:妈妈在哪儿?在哪儿?哥哥亲切地告诉他,妈妈河就是母亲河,这条河叫黄河,我们老师上课时说,黄河就叫母亲河,母亲十月怀胎,一辈子含辛茹苦,养育子女,母亲最伟大,所以早有母亲节,庆祝丰功伟绩的妈妈。除了“母亲河”外,还有“母语”、“母校”……等,都是怀念,感激母亲而命名的。弟弟很聪明,忙问:“有爸爸节吗?有爸爸河吗?爸爸也很疼爱我呀!”

孩子的问题引起人们的思考,父亲为教育子女长大成人,也常常默默奉献自己的心血,那么为什么没有父亲节呢?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有人把太阳比作父亲;把月亮比作母亲。太阳出来了,好天气!心情舒畅,人们赖以生存的庄稼也长得好。

好消息!1910年,世界上的第一个父亲节在美国诞生了,那年的6月19日,在美国举行了全世界的第一次父亲节。当时,配戴红玫瑰(父亲在世)的人和配戴白玫瑰(父亲已故)的人,欢聚一起,庆祝第一个父亲节诞生。1934年6月美国国会明确规定,每年6月的第三个星期日为父亲节。

1999年6月20日晚上,在北美工作和学习的大闺女、大女婿和二闺女、二女婿,分别打国际长途到北京,向我祝贺父亲节快乐。二闺女还通过电子邮件发来一个电子贺卡。当时,我真是高兴极了,因为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享受父亲节的喜悦和快乐;小女儿小女婿的那张电子贺卡闪闪发光,使我兴奋不已,夜不能眠。

母亲,母亲河——黄河,养育了中华民族的炎黄子孙,闪出伟大的光芒。然而,作为父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黄帝、炎帝……,历史上数不尽的风流人物,是中华民族的骄傲。至于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为祖国尽力,为子女尽责,给子女留下了精神财富,因而子女敬重父亲,借父亲节表达心意,仍是人之常情,作为父亲,我很满足。然而,父亲的我,是否称职?在父亲节接受子女的祝贺,是否有愧?当自思之。

渥水 – 朗读版 – 2018年5月号

林虹诵读《窗外,你是我一道永远的风景》 – 作者:叔丁

作者:叔丁
诵读:林虹

“Iamleaving(我走了).”早上儿子出门前打招呼,我还在卫生间,含糊地应了一声,忽然鬼使神差地一边刷牙,一边走进楼上的卧室,从窗口向外张望。他身着一件红T恤,刚剪的头发,特意用帽子压过的刘海向上酷酷地翘起,看着他推开车后门,把双肩包丢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开走。动作是那么娴熟自然,好像一个开车许久的人,在重复一个最平凡的日常例事。

儿子出门了,去参加高中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数不清像这样从窗口窥视儿子有多少次了,也不知还可以再看多少次?

最早是看他刚学走路,一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胖嘟嘟稚气的圆脸,脚步蹒跚却很执着。然后看他蹬着小三轮的脚踏车,招呼着邻家女孩,商量着绝顶重要的玩耍事宜。繁花怡然静放,蝴蝶翩飞,飞鸟在欢快地唱歌,夏天的万物就是在那么惬意悠闲中生长着。炉灶上热着油锅,我忙里偷闲地来窗口瞥一眼以得心安。有时就会眼见他跌倒,心里一跳,不过很快就看他爬起来,满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土。他圆溜溜的膝盖和屁股储存着可以隔震隔痛的柔软脂肪,似乎这一点摔打都不在话下。“小孩子还是胖一点儿的好。”一边放心地回厨房忙,一边心里暗自嘀咕。

儿子第一次一个人去等校车,小小的人,硕大的背包显得那么不和谐。他一步一回头,瞥见我在窗后看着,才又安心地走去就在家门斜对面的校车站。那一天,天蔚蓝而高远,那棵经过一个夏天的恣意生长的枫树已开始渐渐改变颜色,涂抹秋的绚丽。

他渐渐长高了。偶尔有事休假在家,正可以赶上看他放学回来,却又知道他不愿意我到车站去接他,也会等在家里,站在窗前,悄悄地等他出现。他情绪的阴晴圆缺似乎如月光般倾洒在他行走的身影上,有时他低着头,两手插进牛仔裤兜,慢吞吞地,若有所思。有时他走得很快,脚下还一路踢着个无辜的小石子儿。或许那是个落雪的冬日,雪花飘飘,他的雪靴踏在厚厚的清雪上,咯吱咯吱的,一步一个清晰的足印。也可能那是一个春雨缠绵的阴天,他打着一顶明艳的黄伞,如小舟从江面划来,我心中由雨天而来的一切阴郁都被那一片明黄抹去。

他的朋友们来找,一般都是骑着单车,一副满不在乎任性任为的气魄,似乎有了自行车,就有了一方游侠的资质能力。知道他不愿意我看着他出门,那么就只有在窗帘后偷偷地看,看他谈笑风声,尤其是有女孩子在的时候,一定表现出潇洒不羁的姿态。

一个偶然,我对他Facebook(脸书)上的发帖说了几句不同见解,从此他屏蔽了我在脸书上关注他的权限。于是,好像在窗后悄悄看他一样,我只能通过他朋友父母的脸书知道他的变化,录取了哪个大学,羽毛球获得了什么名次,毕业舞会是找了一个漂亮的个子比他还高的日本女孩做舞伴。

从儿子考了驾驶执照的那一天开始,我又开始常常站在窗口,看他怎么拿钥匙打开车门,怎么把车开走,普普通通的动作,在我的眼里就犹如武林高手演绎一套高难剑法一般让人痴迷。在他没有回家之前,也更常常等在窗口,等他回来。我的耳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灵敏,每一辆汽车起动,行驶,停火的声音,都逃不掉我的关注。每个妈妈都有做职业特工的潜质,不是我们有多机灵,是我们凝聚了太多的心思。

儿子很快就要离家上大学了。窗外的风景,在春夏秋冬中演绎,那个风景中的少年或者走着,或者骑车,或者开车,也许在某一天会被一个姣好女孩所陪伴,也许会在雨中,在雪里,也会在阳光下。不过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心中一道永远的风景,且观且美丽。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