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作者:风动

无限感恩碗中餐
每一份水都有江河湖海的甘甜
每一粒谷物都带着光的恩典
大地的爱
每一餐都是对我的起死回生
每一口呼吸都是风
鼓满原野的肺叶
于是,春天不离不舍
托付的秋日终将经过冰雪的手
归还一片草木的盛事
除去局部的腐烂
整个世界的苹果还是完好而香甜的
我对果园和土地
永怀希望

Four Seasons Poetry Society (FSPS)
作者:汉.佚名
诵读:泰华

《古诗十九首》是汉代文人创作的并被南朝萧统选录编入《昭明文选》的十九首诗的统称。这十九首诗习惯上以句首标题,依次为:《行行重行行》《青青河畔草》《青青陵上柏》《今日良宴会》《西北有高楼》《涉江采芙蓉》《明月皎夜光》《冉冉孤生竹》《庭中有奇树》《迢迢牵牛星》《回车驾言迈》《东城高且长》《驱车上东门》《去者日以疏》《生年不满百》《凛凛岁云暮》《孟冬寒气至》《客从远方来》《明月何皎皎》。《古诗十九首》是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深刻地再现了文人在汉末社会思想大转变时期,追求的幻灭与沉沦、心灵的觉醒与痛苦,抒发了人生最基本、最普遍的几种情感和思绪。全诗语言朴素自然,描写生动真切,具有天然浑成的艺术风格,被刘勰称为“五言之冠冕”(《文心雕龙》)。是唐诗的源头和后世所有古典诗词创作者的圭臬。
作者:佚名 (汉朝)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你走啊走啊老是不停地走,
就这样活生生分开了你我。
从此你我之间相距千万里,
我在天这头你就在天那头。
路途那样艰险又那样遥远,
要见面可知道是什么时候?
北马南来仍然依恋着北风,
南鸟北飞筑巢还在南枝头。
彼此分离的时间越长越久,
衣服越发宽大人越发清瘦。
飘荡的游云遮住了那太阳,
他乡的游子却并不想回还。
因想你使我变得忧伤清瘦,
又是一年很快地到了年关。
还有许多心里话都不说了,
只愿你多保重切莫受饥寒。
作者:佚名 (汉朝)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看那遥远的牵牛星,
明亮的织女星。
织女伸出细长而白皙的手 ,
摆弄着织机织着布,
发出札札的织布声。
一整天也没织成一段布,
哭泣的眼泪如同下雨般零落。
这银河看起来又清又浅,
两岸相隔又有多远呢?
虽然只隔一条清澈的河流,
但他们只能含情凝视,
却无法用语言交谈。
作者:杜杜

五月二十一日,暴风雨狂扫渥太华时,我正在美国南方新奥尔良度假。端详着家人发来的短信和照片,我并未从旅行的兴奋中抽离去感受暴风雨的严酷和恐怖。照片上我家的一扇围墙横躺在花池里,压迫着生机勃勃的满池葱绿。邻居最粗壮的大树拦腰截断,硕大的枝干霸道地占居了半个院子,冲浪池被砸瘪,阳台柱子半瘫地勉强站立着。
两三天之间收到五位朋友发来信息,询问是否停电、是否需要电锯、是否需要修房顶工人的信息。有个西人同事竟然专门到我家街上实地考察,发来我家房屋无损、树木安然的照片,隔壁门前堆成小山的树干树枝却可谓触目惊心。密集的消息通报,形成一种紧张的气场,我的旅行情绪如同一湖碧波,被这块从天而降的石块搅了安宁,除了浪花四溅,涟漪也久久难平。渥太华显然遭遇了罕见的风暴之灾。行走在美国南方晴朗的天空下,有一股神秘力量时不时钻进假期的缝隙,拽着我的心绪——-惦记家乡的心绪。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22个年头,她的大学里有我曾坐过的桌椅,她的土地上有一座属于我的房屋,她的街道上滚动着我的车轮,她的夏天有我亲手种植的花卉参与织就的明丽色彩。不知不觉中,我的孩子们在这里出生、长大,我在她的日升日落中逐渐变老。每天清晨,当我睁开双眼,就在呼吸它的空气,我存活的每口氧气都来自她无偿的馈赠。息息相通,便是我和她的关系。人生命中最重要的20年里,我和她分秒不离。我爱这座城市,爱她的优点、她的缺点、她的冷、她的热,我爱她一如既往的平和安详,也爱她偶尔发生的喧嚣狂躁。今年春季的卡车司机大游行便让这喧嚣达到了一个顶峰。作为一国之都,国会山前的示威游行和街道拥堵,展示着一种又一种声音,她承受着一切该承受的,坦然得像个慢性子的老人。我爱她这种不急不慌的承受力,我爱这种沉着的担当。我最爱的是这里的人们,温和善良,友好尊重,一个又一个平凡的生命,快乐着或者苦闷着,安静地行走居住在大街小巷,血液一样流淌在她用街道编织的血管里。
度假归来,已经是风暴发生后的第十天,仍然有百分之二的人口生活在断电的黑暗里。那几天的驾驶,给我带来新的体验。整个城市以一种新的姿态迎面而来,街边成堆的树枝等待着被拉走,一大堆略过,另一大堆又扑面而来。这种残枝乱叶的堆放,让平视之下的街道变得窄小拥挤。抬高视线,被暴风摧毁的树木却腾出许多空间,让高处变得空旷,让阳光和蓝天放大。
思想,从车子这个小小的铁匣子里飞奔而去,它看到社区小公园四周集体倾倒的大树,那里曾是孩子们泼洒欢笑的地方,没有了树的阴凉,他们还会认识这个熟悉的地方吗?广播里正在对受灾地区民众进行采访,人们用“前所未有的灾难”来形容这十几天的生活。你可以想象没有电的日子怎样回到了旧社会,冰柜里的食品被丢弃,炎热无法用空调来降温,每日必须饮用的咖啡和热茶无处烹煮,热水澡没法儿洗,电脑手机无法使用,网络不通,夜晚在烛光摇曳的暗影中悄然度过……你无法对孩子们解释为什么生活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现代的、电子的、理所应当的一切不再现代、不再电子、不再理所应当。当自然发怒的时候,哪怕只有15分钟,也足够摧毁那些我们赖以生存的秩序和习惯。人类是否在这时才从盲目自大中看到自身的渺小无力?
面对灾难,人类的共情感让友爱和帮助有机会展现。有发电机的朋友给没电人家送吃送喝,一家的电锯十家共用,十家的男人齐心合力帮助一家搬运倾倒的树木。人间友爱因为风灾,在每一条街道上静静地上演。
度假的松弛感渐渐远去,风灾带来的凌乱无序渐渐被新的街景代替。生活就是这样,少了几棵树、几扇围墙,仍旧是生活,无论发生了什么,它从不停止前行。草还是一样地油绿,野兔还是肆无忌惮地在后院偷食青菜,车进车出,遛狗的人们彼此点头。我们习惯了的夏天,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风会来,雨会下,花会开,晴朗的时候,所有颜色都鲜鲜亮亮。可是,有一种沉重的东西种植在每个人的心里,很多变化和未知让这个夏天变得动荡而忐忑。
通货膨胀率达到了四十年来前所未有的高位7.7%。进出一趟副食品商店,你会对着手里的账单张口结舌;油价的飙升,让车主们囊中羞涩,有人开始尽量合并出行以减少开销,有人干脆转向电子汽车,有人卖掉大车换小车,有人干脆不再开车;利息的上涨让房主们恐慌,再接着涨下去,还住得起房子吗?口罩和疫苗的强制要求被免除,引起不少民众的争议。除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之外,人们担心处于通风不足的室内,且不再戴口罩或疫苗接种,人会彻底暴露于COVID-19。CBC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受访者(56%)表示,如果被要求重返办公室,他们会找另一份工作,近四分之一(23%)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会立即辞职。新冠病毒仍在肆虐,猴痘的出现,又来雪上加霜,短短一个月,加拿大已经有了200例猴痘患者,这种极度疼痛且长时间折磨人的疾病会不会变成流行疾病?人心惶惶。
除了这些身边的、直接关系民生的问题,乌俄战争也令人绷紧神经。远方有个国家在经受着炮火轰炸,人民流离失所,士兵战死沙场。俄罗斯猛烈的侵略、整个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与对乌克兰的援助都在时刻变换着世界局势,战争的威胁即便在这天高地阔的加拿大,也不容回避。一位国防问题研究专家在采访中提到,不排除俄对西方投放炸弹的可能性,北美更可能是一个重点目标,所以增加军费开支、增加加拿大的空中防御,是政府必须做的事。比起自然给我们带来的风暴,战争,这种人为引起的争端,更容易让人类失去内心的安宁,无论你身处战争的漩涡,还是身处天高地远的渥太华,世界和平的天平被倾倒时,天平上的每个国家、每个人都会面临失重、跌落的可能。
好在人类是充满弹性的动物,除了在乱世中体会痛苦和不安,也同时具有在纷乱中保持乐观和健康的欲求和能力,负面的现实没有摧毁人们享受夏天的热情。经历了两年疫情的居家隔离,开放的政策让社会渐渐恢复生机。影院里的热门电影座无虚席,座位之间的间隔不再,人们舒适地放倒豪华座椅,伸展四肢,任凭现代的声光效果刺激着视觉、听觉与感觉。饭店门口的户外桌椅上坐满了交杯换盏的男女老少,很多裸露的皮肤热情地迎接阳光的亲吻,面孔上夸张的笑容展现着真切的快乐。市中心的步行街上热闹起来,排骨节散发着诱人的烧烤味道,排队的长龙拖拉出一道道等待的风景。这一切都是夏天应有的景象,敞开的,任性的,疏懒的,不遮不掩,不急不慌,不紧不慢。
除了城市里喧闹的景象,郊外的宁静也被人声惊醒。拖家带口野营的,三五成群健走的,登山的,玩儿水的,骑车的,水边晒着的,林子里出没的。夏天,因为人类的参与,变得生机勃勃。
此刻,坐在窗前的我,目光跳过电脑屏幕凝视窗外的世界,邻居家遭灾的大树已经被清理干净,那截巨大的树根,留下了风暴的证据。一只肥硕的松鼠正在那树桩上半蹲着,啃着小手里捧着的食物。蓝天上有云朵悠然缓行,房屋之间的树木,躲过了风灾,就不管不顾地绿出丰满的枝叶,有至少五种鸟类在枝头争相鸣叫,或尖利或柔和的鸟鸣此起彼伏。它们在求爱吗?一个鸟儿的音乐会正在上演着。
这样的一刻,天灾人祸与通货膨胀通通从意识中遁去,剩下的干净的清风与艳阳,蓝天与绿树,静止的房屋,安宁的社区。自然,以它宽容的姿态面对着一切,早已抹去了灾难的痕迹。那只残桩上的松鼠,已经用完早餐,悠闲地甩着尾巴,仿佛与微风嬉闹。
作者:辛夷
(外二首)

小小的不知名的花儿
在闷热潮湿的夏天盛开
飘落。没有夏花该有的绚烂
她简单地开,沉默地败
甚至没有一丝幽怨
没人能忆起
她豆蔻梢头二月初的模样
目光轻轻拾起遗落的花瓣
试图努力触及到那抹
空气中飘失的思绪
她的内心安然 安静地立于荒原
为自己披上白色的婚纱
白色的花瓣是荒原的婚纱
白色的婚纱是早生的华发
她静默地立在那里
到了秋天,你还是没有路过
雨滴落在伞的弧面
细小的银线拍打八点一刻的街道
你的眼前是雨水倒映的幻境
一个霓虹暖色调的夜晚
红色黄色橙色相互撕咬
继而吞噬掉一杯40度微醺的夜雨
她们说她们醉了醉了都醉了
纷纷倒在这个淅淅沥沥的
夜的怀抱。多么美好的夜晚
只有你继续前行
你有满满的心事,像雨却又
不像雨。雨可以向大地吐露
你不能,撑着一把小花伞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一条环形的行道
她已经走了十几圈
重复昨天 还有昨天的昨天
借着夜色她遮住了最细微的表情
几个小孩 蹒跚脚步的老人
低声耳语的情侣
从她身边经过
道旁的树 夜风与路灯
池塘里水波的倒影
此刻被冷色调一一击中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沮丧
越来越走不下去
踌躇中她再次低下头
悄悄抹掉了眼泪
对着月亮给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