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0春 – 现代诗

零点钟的想像

作者:王海成

——于兰州东郊

零点通常是一个古怪的时刻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雪
夜色在暧昧中
也通常苍白而乏味
墙角的耗子在磨牙
伏在架子上的公鸡们在开会
攀上墙头的野猫在伸着懒腰
而我,通常睁大着眼晴
站在窗前
数夜空有几颗流星划过

其实零点一过已是今天
今天,墙头的牵牛花一定盛开
紫色的,色泽光亮
我把它看成是雄性的花朵
因为它攀爬的本领实在太高

零点的反向自然是昨天
昨天两只流浪犬死了
死于饥饿
在沉甸甸的伤感面前
我终于开始了思考
思考有关生存的一些问题

零点以后,北方开始彤云密布
而南方的花朵正在排练一场演出
梦正集结在右脑的出口
准备乘着夜色旋舞和飞翔
一些喜欢胡言乱语的人开始写诗

零点就这样象北风一样呼啸而来
送走昨天,迎来今天
有关麦苗返青的故事
也在零点以后拉开了序幕
而我,喜欢拥抱零点
然后放声而歌

渥水 – 朗读版 – 2020年2月号

一尘诵读《今夜,我是海潮》 – 作者:星出而作

作者:星出而作
诵读:一尘

今夜,我梦见我是海潮
奔涌千里万里的海潮
寻找飞渡时空的桅杆
寻找椰林掩映的仙岛
我从大海深处赶来
不为别的,只为向你
亲爱的,向我的梦
问一声好

今夜,我梦见我是海潮
晚霞染成了金红的海潮
寻找遨游瀚海的白帆
寻找翼影蹁跹的鸥鸟
我从大海深处赶来
不为别的,只为向你
亲爱的,向我的梦
问一声好

今夜,我梦见我是海潮
月光下无眠的海潮
无眠,因为我隐隐约约
望到了萤火点点的海岛
我的梦告诉我
那就是我的灯塔
我从大海深处赶来
不为别的,只为
静静将它环绕

今夜,我梦见我是海潮
东风里低吟的海潮
低吟,因为我踏踏实实
环绕着炊烟袅袅的小屋
我的梦告诉我
这就是我的归巢
我从大海深处赶来
不为别的,只为
一世与你相依
牵手白头偕老

亲爱的,今夜,我就是海潮
这不是梦,因为我正醒着
而亲爱的你,就在我的臂弯里睡觉
我的波涛,轻轻拍打着
你的梦、你的衣、你的袍
你的脸、你的手、你的脚
你睡得那样熟,那样沉静,
偶尔喃喃呓语,偶尔甜甜一笑

今夜里,我是醒着的海潮
激荡的海潮,汹涌的海潮
大洋里隔断陆地、陆架的海潮
我奔涌的潮水,将截断
你进入天堂地狱的生死隧道
我们将无缘老去,越活越少
我们将骑上鲸鱼,满世界漂
和海鸥们对歌,和信天翁赛跑
和海马们辩论,和海龟们闲聊
漂到鼓浪屿、永暑礁
漂到百慕大、中途岛
看风景,睡大觉
摇到尼罗河、好望角
摇到地中海、撒丁岛
拾贝壳,采海草……

渥水 – 朗读版 – 2019年12月号

海边风景诵读《细雨里的温柔》 – 作者:挑灯看剑

作者:挑灯看剑
诵读:海边风景

年轻的心
粗旷,草率
渴望爱
却不懂珍惜
胸中飞着蓝天
血里流着大海
竟没有位置
容留一捧 如水般的温柔

当那辆永久
载着你失望的身影
细雨中慢慢消失
我绝没想到
十年以后
我实现了半生的追求
却失去了
你一生的温柔

为了这段
细雨里的永久
我在门前
种了一棵小小的美人柳
细软的枝条
轻盈的花絮
春风吹过的时候
恰如你
飘来飘去的温柔

作者

周克准,笔名“挑灯看剑”,理工男,喜爱文学,业余时间以读书码字为消遣,著有长篇小说《沽河泪》,中短小说多篇,诗词散文无数,不求娱人,但求娱己。

渥水 – 2019冬 – 翻译诗

A Stone Is Truer Than Ever

作者:池凌云
译者:无心剑

Written by Chi Lingyun on October 19, 2007

Translated by Wuxinjian on July 5, 2019

at least this is true, I cannot reach it
from other things, nor have temperature
nor associate a building with another

I’ve ever done many silly things
such as telling my heart to a stone
and seeking the music hidden in it

yet poverty is always slow-paced
finally forcing men to be enlightened
all its postures are but one posture
older than seasons, sadder than life

unexaggeratedly, the honest model
confides in a harmless language to us
apart from what have been known
could life still be anything else?

石头比从前更是石头

池凌云 2007-10-19

至少是这样,我不能从别的事物
到达它。不能有温度
不能从一座建筑联想到另一处

我曾经做过很多蠢事
对着一块石头抒情
寻找藏在里边的音乐

而贫苦始终是慢节奏的
最终迫使人顿悟。它所有的姿势
只有一个姿势
比四季更古老,比生命更忧伤

诚实的楷模,毫无夸张之处
无害的语言向我们倾诉
关于生活,除了所知道的一切
还能是别的什么?

作者:

池凌云,女,1966年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北堡村。1985年开始诗歌创作。出版诗集《飞奔的雪花》、《一个人的对话》、《光线》(4人合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在温州晚报社工作。曾参加1994年《诗刊》社第12届“青春诗会”。大专学历。1993年后任温州市瑞安报社新闻部副主任,温州晚报社通联部副主任。200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飞奔的雪花》、《光线》(合作)。诗歌《白蝴蝶》选入《中国诗歌年鉴》,”池凌云诗歌”(4首)选入《新女性诗歌——狂想的旅程》,诗歌《斜塔》、《对一朵野花的十种比喻》选入《1999-2002中国新诗白皮书》,“池凌云诗歌”(12首)选入中国女性诗歌大扫描《诗歌与人》等。

渥水 – 2019冬 – 短文集

箫魂

作者:叔丁

一声钝响,犹如一颗石子击在镜子上,完整的影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片残缺都在碰撞挣扎。几声惊呼伴随而来,似乎在提醒空间的多维层次。宁音知道不是眼前的显微镜在破裂,而是实验室一个体力透支的女孩跌倒在地。宁音抚箫吟奏,箫声如水,直到她在水中复苏。

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越野背包,宁音不能再等了。

“真的不行吗?”少年不甘心。

“对不起。”宁音不忍,但很决绝,任凭简期失落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背上,好像要刻出一个印记。少年站在白桦树下,阳光筛过树叶映在他纯白的衬衫上,也掩映在他清白的脸上。他个子不高,却挺拔如树。他五官无奇,却让人一面而不能忘怀。宁音不敢回头,那个画面太美好,怕自己忍不住想留在画中。

使命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基因,比样貌的传承更加执拗。宁音从小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同。她不知父母是谁,相依为命的爷爷走时留给她一管洞箫说,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带剑的少年,找回洞箫的魂,她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星球的人遭受到一种诅咒,做什么事都停不下来,焦虑、奔忙直到累倒。其实这不是诅咒,而是千余年前先驱者们在开拓星球定居时,把这种基因移植在后代基因里,以杜绝懒惰,发挥人类最大潜能。而今这基因成了一个诅咒,找回魂魄的箫音才可以破解。

微弱的晨曦洒落林中,宁音从睡袋里爬起,抚箫吹奏爷爷教她的《梅花三弄》。箫曲的旋律很简单,主旋律重复三遍,每一次重复的音速和音区不同。慢时,时间已经静止,林里的鸟儿都不再鸣唱,树叶都不随风摇动;快时,阳光飞快切割枝叶,空气如旋风一般旋转。低时,树林变得神秘暗淡,晨光如萤火跳跃;高时,林中的缝隙都被光柱填满,连一根针都插不进。

爷爷说,练好梅曲,找到箫魂,就可以破解星球上的诅咒。她早已熟练吹奏这支曲子,但箫音兀自在空中萦绕飞舞,却还是没出现三朵梅花,还有与梅共舞的雪。

没有注入剑气、缺少魂魄的箫音,就是一首辞藻华美、不知所云的诗歌,只能给人以浅薄的感官愉悦,不能破解诅咒。

如何找到箫魂?去何处寻找箫魂?

爷爷说,万物皆有时,该来的自然会来。等待是一生的功课。

一路上她的箫音救起无数因过度疲劳而昏倒的人,暂时缓解人们的疲惫。宁音很想念自己最好的儿时伙伴,那是一个天才女孩,在学校各科成绩都是头名。可是她没能逃脱这个诅咒,在一天累倒就再没醒来。

宁音的心很累。简期阳光无邪的笑容在宁音眼前闪现,她多么希望这不是幻觉。他的笑容总会把她从烦躁中解救出来,渐渐安宁。她想回去找他,她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不是那个带剑的少年。

她只能修行等待,人生最艰难的功课。

今天她为一个男孩吹奏救治。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却执拗地在每天完成功课后要弹奏八小时钢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时间睡觉。宁音感觉箫音秘功的庇佑开始减弱,那个诅咒悄悄逼近她,如一条草丛中暗暗蜿蜒爬行的响尾蛇在一寸一寸接近猎物。她开始一天天焦虑,一天天强迫自己休息却还是停不下来。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森林,城市的高楼和高速立交桥担当起满足人们体验森林的愿望。她从高楼间穿行,恍如祖先在树藤之间跳跃而行,可惜她听不到绿色生命生长的声音,却感受到钢筋混凝土的沉重碾压。

她要寻找那个带剑的少年,要找回箫魂。

宁音来到河边,好在河流还存在,她心里自言自语。大风突起,翻起的巨浪让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踏上独木舟,她心生一种终结欲望,就是这里吧,再也撑不住了,不如就与浪花共舞吧。眼前似乎有万点星辰散落满船满河……宁音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简期的怀里,原来他一直远远看顾着她。他眼中的澄净与关切一下子消融了她多日的焦躁和疲惫。与其这样在无望的寻找中崩溃,不如暂时把使命封印,放飞自己内心的自由,就在这河水中随波逐流……

一对小儿女在芦苇丛中醒来,那颗被叫做太阳的恒星在对岸与河水嬉戏亲昵,胭脂沾染着云彩和河水,风轻柔地吹拂,似乎要把这色彩调得更和谐完美。宁音拿起箫吹奏起来,不是练习箫音功法,是奏出心中的愉悦,自出生以来,她从没有过的轻松愉快。箫音在河上荡漾,婉转悠扬,忽然有梅花从箫孔中飞舞而出,一朵,两朵,三朵,像粉色鹭鸟用翅膀抚弄着水波的琴弦,为箫声伴奏,千千万万枚洁白晶莹的雪花开始飞舞,从芦苇里,河面上,天空中,跳着优雅轻巧的舞步向四面八方飞去。

宁音明白了爷爷的话:该来的,自然会来。“原来你是带剑的少年!”简期茫然,继而心无城府地笑了,灿烂得像阳光。他没带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把剑。

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走来,正是被自己救治的曾一天弹琴八小时的男孩。年轻的夫妇相偎在白沙滩上,面朝欢快流淌的河水,小男孩拿着小铲子开始堆沙堡。宁音第一次看到这么宁静祥和的画面。

箫魂找到了,整个星球的魂魄也找到了。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