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5秋 – 现代诗

生命树(外一首)

作者:云凤

根须扎进盛夏的炽热
枝叶披上秋风的薄纱
每一缕清凉的拂动
都是季节交叠的回响

伫立在大地之上的丰碑
华盖如云 果实低垂
在金黄与翠绿交织的时节
将生命举向苍穹

晶莹的琼浆在果肉里流转
摘取时听见阳光的私语
甘甜漫过唇齿的时刻
感到万物生长的韵律

以血肉滋养漫山生灵
借种子延续永恒心跳
年轮里藏着所有答案
—— 生命在奉献中完成轮回

秋虫

秋凉漫进门窗
羽翼敛起薄霜
你进房间中寻找
属于自己的暖阳
触须轻颤 计算时光
是否每片落叶
都算半生沧桑
能抵达深秋的翅膀
本就是生命的勋章
我举起竹竿时
你忽然停止摇晃
像完成某种古老的契约
缓步登上这离别的长廊
当草尖接住轻盈的躯体
整片暮色微微发烫
去吧 带着未耗尽的秋光
在蛹中重新酝酿春光
若某片新生的脉络
记得此刻的凝望
请振翅时 轻轻
拂过我的窗

渥水 – 2025秋 – 短文集

水缘

作者:拜友弘诗

 我的一生与水畔结下了不解之缘,自小便痴迷于水,眷恋河岸。我的家乡依河而建,距清河——辽河的一条支流——不过十公里左右。河上矗立着一座大型水库和一座火力发电厂,水库的蓄水量相当于六十七个杭州西湖。童年时,我日日奔向河下游的灌溉渠中“洗澡”、摸鱼;稍长一些,便与伙伴同去水库游泳,恣意沉浸于那碧蓝沁凉之水,每每乐而忘返。后来下乡插队,落脚于清河上游,劳动之余,仍常去河中畅游,或沿河岸漫步徘徊,水声似伴,岁月如歌。

大学期间及刚工作在哈尔滨的日子,松花江成了我常去的所在。游泳、划船、挂鱼,用江水煮鱼,鲜美异常,再嚼上一口醇香满溢的哈尔滨红肠,痛饮清爽中带些微苦的生啤,仿佛整个青春的美好与浪漫都凝于那一段光阴,如今忆起,犹觉酣畅淋漓。

之后数十年,我又先后在洛阳的洛河之滨、天津的海河岸边生活,足迹所至,总有流水相伴,岁月如水,静静流淌。

如今定居加拿大渥太华,我依然与渥太华河相依相伴。年逾花甲,更常去河边散步、垂钓。时而满载,时而空篓,时而选择放生,然无论如何,总是乘兴而往,尽兴而归。所谓钓翁之意,不在得鱼,而在山水之间的那一份宁静;有鱼无鱼亦皆可静心,真正要钓的是闲情之中的淡泊与安然。

人生,恰似一条不长不短的河。许多故事,发生在静谧的河畔,藏匿于不息的流水声中。生活如岸边的沙石,被时光的流水反复冲刷,逐渐圆润、沉淀;回忆则如河面上的涟漪,随风轻轻泛起,荡漾不绝。每一段驻留的河流,都汇入自然的脉络;每一个经历的故事,都丰盈着人生的长河。

而今,河畔于我,更是生命的港湾。静坐水边,近看浪起浪落,远望云卷云舒,恍惚间,这一生的波澜与宁静,皆在水中重逢。流金岁月,悠悠长河,生命如水,始终向前。而我,愿一直做这河畔的守望者,以水为镜,照见来路与归途,以心为舟,渡过时间之流。水声不止,心河不息,此生有缘如水,终得静好如初。

渥水 – 2025夏 – 现代诗

初夏六一

作者:凤巢

五月春风丽日
六月迎来夏雨

六一那是童年的节日
遥想当年过六一
载歌对鼓样板戏
平日里
语文算数描红+体育
最盼望阴天下雨
体育老师讲故事
不用校园奔跑大汗淋漓

二十年后再过六一
幼儿园孩子们欢声笑语
小朋友盛装跳手鼓舞
妈妈们开心参与笑嘻嘻

三十五年后再过六一
一群老儿童潇洒肆意
戴着红领巾穿着靓丽衣
自言自语“人老童心仍在”
年龄已经不是问题
AI充满网络视频
现在真分不清是碳基还是硅基……

渥水 – 2025夏 – 短文集

夏日如星

作者:关尔

转过去,转过去,再转过去,并不是就回到了原点,也不是说让你调整好角度看镜头。要是说生活在某个时刻真的像电影,那么你会不会想要跳过一些镜头?其实,我只是想让你转头,把头转过来,不要看后面。晚上那么黑,就算有路灯,也要留意脚下的。
我还对你说什么了,不记得了。天那么黑,那天怎么突然就停电了。不记得黑暗中怎么就握住了你的手,叫你小心别摔着。其实我根本就不晓得前面的黑影是谁,就听见笑声和叽哩哇啦的说话声。面前的黑影很灵活,像剪影在暗中晃动,老是回头和后面的人讲话,回头的时候脚底下还移动,我赶紧就抓住了这个不知道是谁的黑影。后来你同我讲,还以为我晓得是你,所以才伸手去扶的。

也不完全是天黑,想想班上那么多人,来自世界各地,开课短短几天哪里搞得清谁对谁。印象深的就是天那么黑,黑到我以为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而其实一大群女生在停电的夏夜里找洗手间,兴奋得在黑暗中叽叽喳喳像麻雀,瞬间就像回到了学生时光;根本就顾不上抬头看星星。还记得的是,那天晚上太热了。江南的夏天,尤其到了晚上,闷得很,没有一丝风。不开空调的话,一定会叫你尝到一动不动都浑身流汗的感觉,而且是汗流浃背。

而现在,我坐在了另一个黑夜的夏里,一个和你相隔一年之后、万里之外、甚至带着些许寒凉的夏夜。而你,还在那个挥汗如雨、闷得胸口像喘不过气、白天知了叫个不停、晚上也没有一丝风的江南苦夏里么?

“你请我喝咖啡”“好呀”,你同我的讲话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一丁点的客气和陌生呢,我都没有去想。不过让我想到了桃叶渡,还有“梅花三弄”的故事。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好的呀”,我应着。咖啡店的窗户很大,落地窗的那种。窗外有植物,咖啡店在环形路上的一边,风景是足的。好像一个唱戏的人,行头、举止都蛮有做派的,只是舞台的布局、灯光由不得他。这家网红书店,又被叫做书店咖啡店就是这样的情形。书么倒是满满的,人也是满的,到处都塞满了,感觉连气味都没有空间散发出去。即使空调打了很低,依然不能保证只有咖啡的香气,或者夸张点说,没有书的气息。还有的就是灯光。咖啡店要用什么颜色、多亮的光,并不晓得。只是看着窗外,环形的路面衬着梧桐,昏黄的路灯,不自觉就抢占了里面的腔调。

“大学同学?”“嗯,也是同事,一个学校的。不过,隔了两年他就考研,去了外地。”你的眼神像是回到了过去,虽然看着我。“他念研究生的几年,是我供的。这没什么,我自己愿意的。只是……”你不看着我了,垂下了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妈妈忽然得了病,她想在临走前看见我结婚,我是独生女。我同他讲,他却一直不应。后来妈妈危险了,我去求他……我想哪怕不结婚,能来见一面,让妈妈放心走,结果最后还是没来。”你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我隐隐约约知道一个什么师姐师妹的传闻,不过事实不再是传闻了。”

我们俩彼此看着,好像在说的是我们俩人之间的事。一个说,一个听,没有反驳,没有打断,没有表情;又感觉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个和你我都没有任何关系的旁人的故事。一点都不像你的开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我还是结婚了,抢在了妈妈走之前。她就我这么一个小孩,她就这么一个愿望。”你看着我,没有流泪。我听着,也还是什么没有说。可是我的心知道你把所有的泪在那个时刻聚在一起,都流尽了。你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多年前你的心,在那个时刻就像黑夜里起伏不平的山,起伏不平。“他也是老师,不是我们学校的,我爸爸托人介绍的。你晓得的,在我们那里的小城市,我们家条件算蛮好的。家里好几套房子,又是独女儿,他愿意上门的。”

两个年青的女孩子从我们眼前穿着吊带晃了过去,她们摆了个姿势,在我们旁边立着的贴墙书柜前照相。我想借着被打扰的节奏,顺势问你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打个岔,想让你停下来歇一歇。你坐在那里,说着过往,看起来轻巧地好像“轻舟已过万重山”。平静的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得叫人心疼。“不要了”你的声音很轻,“还有的”。你的眼睛很黑,眼睫毛也黑,眉毛也黑,眉上一整排齐齐的刘海也黑。记起了小时候好像妈妈讲过的,头发生得下的人命苦。怎么样叫生得下还是上呢,应该是指刘海的发际线吧,之前还从来没有在意过。看着你蹙着眉头,脱口就应了我不想讲的那两个字,“我怎么这么命苦呢?本来想着算了,老天爷安排了另一个人,就安心过日子吧。哪个晓得我也生了场病,他就要离婚。那时候都是我老爸来医院送饭,我同爸爸讲小孩子归我,我守着你养老。他讲我说呆话,小孩子家没有爸爸怎么好。”

“也许是妈妈的保佑,反正我挺过来了。结果轮到他了,出了车祸撞到别人,自己差点把命送掉。我爸爸帮他前后花了二十多万赔偿,也许是感激,也许更是看到了我老爸的钱,总之从此他再不提离婚的事了。可是,我的心再也回不到认命过日子的以前了,我看透了他的无情和自私、冷漠和势利。”

你在说这个“另一个人”的时候,说到了命怎么这么苦。那么到底是之前的“那个人”更让你痛苦,还是眼前的“另一个人”呢?痛苦原是无法比较的,只是我感觉你在说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带着的是气愤、失望、无奈,而相反对于那个给你致命一击的,你却冷漠到像是真的“相忘于江湖”了。那些痛去了哪里?是靠一点一滴的日子抚平了么?可是如今你无法安心立命过日子,那些痛无法散去,岂不是平添了更多么。我说不出什么,没有问你,也没有安慰你。你的痛像山,无法挪动。很困惑,生活等同于人生么?对于生活或者人生,我们需要热情,一往情深,那苦难呢?

“我去了澳洲,通过了对外汉语教学项目选拔,三年的任期。”黑黑的眼睛像星星,发出了光,看着你,我还是没有话,不过我笑了,带着爱抚,你能感到的。“今年结束了,也该回去了,儿子九月要上三年级了。”你也露出了珍贵的一丝笑,“他毕竟是小孩的爸爸,如果我们离婚,不论谁带着孩子再婚,别人会像我或者他一样对我的儿子好吗?”原来,“另一个人”还有个名字,叫“小孩的爸爸”。“你觉得娜拉走后会回来吗?”忽然间你换了问题,我看着你,不知说什么。

“我们出去走走。”我指着窗外的梧桐,你一下子就站起来,说最喜欢南京的梧桐了。没有风,黑得透顶,路灯从梧桐树里探出斑驳的微弱光影,有点旧旧的感觉。再看路灯,竖在那里光秃秃的,即使孤单还是发着光。“还是外面舒服噢,出出汗蛮好的。”你有点摇头晃脑的惬意,不像一个快要四十岁的“娜拉”,我喜欢看你轻松的样子。我又忘记抬头看星星,其实很热的时候不一定有,连月亮也没有的。只是我就是觉得夏天的夜里本来就该有星星,黑得幕布一样的天空,点点星星,或者满天繁星,再热的天也会感到安静而充满凉意。而那些很热的夏夜,真的没有星,天空只有黑,不过你可以有——闭上眼睛,它们就在你脑海里,在心底。就好像感到凉意的时候不一定有风,那句诗写得好“时有微凉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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