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6冬 – 现代诗

早雪(外二首)

作者:湖边

事关清白
你很难把早晨早雪的早
和早恋早产的早,划上等号
秋天奄奄一息
苏格拉底奄奄一息
还有半数的树叶
还有半数的文字
犹豫不决

不用再清点了
从多伦多到纽约
柏拉图苏醒的时候
他的理想国还在沉睡
雾汽覆盖着玻璃
温情是一种表象
因为反常
隧穿的量子赢得了大奖

雪的表白

202312

雪崩,可以是意外
也可以是期待

雪开始下的时候,已经入夜
夜长梦多,每节车厢
都藏着数目不祥的妖怪

清晨醒来,我便知道
外面的世界已经沦陷
因为窗口有你的信差

我不敢开门,我怕面对
那铺天盖地的表白

执黑先行

202312

很明显,雪花执白
在寒风的加持下
他们看上去依然柔弱
而这,只是假相
落子如飞,那是上帝的视角
棋盘上,早已弹痕累累

一些先行者死了
更多的,接踵而至
不久,他们将占领所有
而春天的泥泞
才是最后的结局,无论输赢
没有谁能活着离开

渥水 – 2026冬 – 短文集

时光里的写生

作者:一尘

还有十天就是2007年了。悉尼的天空像大海一样碧蓝,几朵白云像荡漾的帆影,悠闲地浮在晴空。梅正在霍恩斯比市向住户发放全磁新年日历贴。日历左下角是梅的头像,下面是她的手机号和地产公司的名称。

街道仿佛在燃烧,空气中出现透明的光波,丝丝缕缕在眼前闪动。阳光下足有45度,梅边走边抹去脸上的汗水。电话忽然响了,传来凯瑟琳·布莱克夫人略带激动的声音:“梅,圣诞快乐!我要送你一件圣诞礼物。你猜是什么?”

“你的物业都修整好了吗?”

“是的,都准备好了。我等着你给我打分呢!”

“你真棒啊!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我新年后去拜访你!”梅知道圣诞节前每家都很忙,不便去打扰。

“干嘛新年后?就今天或者明天吧!你方便时过来,请带上售房代理协议!为了这份‘礼物’,我很努力呢!”凯瑟琳轻声地笑起来。

“感谢你的礼物,凯瑟琳!太让我意外了!今天四点,你方便吗?”

“当然了!我盼着呢!”

四个月前的一天,梅站在悉尼北区一座漂亮的房子前,多少有些忐忑。这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的华美建筑,典雅、大气。红砖碧瓦,宽大的围廊环绕着房子,大门镶嵌着彩色透花铅玻璃。房子散发着迷人的古色古香。

她轻轻扣门,女主人马上出来了:“你好,梅!很高兴你的到来!”

“你好,凯瑟琳!很高兴见到你!”

凯瑟琳露出优雅的微笑。她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妇人,身体挺直,皮肤白皙,瘦削的脸庞,五官精致,一双深陷的眼睛满是柔和。

梅曾在电话中几次与凯瑟琳交谈过,约好了这次见面。梅谨慎地说:“如果你忙,我就停留十分钟。”

凯瑟琳笑道:“不忙。实际上,我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如果你不忙,我有很多时间呢。抱歉,屋子有些杂乱!”

“倒是蛮有生活气息。”梅微笑道。

客厅很大,天花板有玫瑰花图案,墙壁四周镶嵌一圈木雕画轴,灯光柔和地从画轴后面射出来。一束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在砂石壁炉和墙壁上。几张典雅的油画挂在墙上,地上堆放着更多的油画。

“你的房子真美啊!”

一幅风景画吸引了梅:一条大路的尽头是一片金灿灿的野菊花,大路旁有几栋房子。野菊虽然在远处,却格外耀眼。构图、色彩都很美。

“这幅画真有意境!是哪位大师之笔?”

“我画的,五十年前。”

梅诧异地望着凯瑟琳:“你真是才华横溢!”

“多谢你的雅意赞美!”

凯瑟琳从窗户指向前方:“就是远处那个加油站,那儿地势高。五十年前,一到春天,就开满野菊花,像星星一样灿烂。”梅能感觉出凯瑟琳很浪漫。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梅问道。

“是的。”

“这么漂亮的房子,你卖掉后会去哪里居住呢?”

“墨尔本。”

“那里有家人吗?”

“是的,我的女儿。两年前,她又生了一个男孩。这个宝贝让我生活充实了很多。我也需要女儿的照顾。几经犹豫,我想应该有行动了。就是东西这么多,房子这么旧。”

“的确挺困难的。我认识一个油漆工,他们刷老房子很有经验,工作也很细致。”

“那好啊。这房子室内如果能重新粉刷一下,会非常漂亮。”看得出,凯瑟琳早就想过这一点。

“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很久,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凯瑟琳请梅坐下来,为她倒杯茶,开始讲述她与这栋房子的故事。

“房子是我丈夫的父亲母亲老布莱克夫妇留给他们的。老夫妇来自英格兰。后来,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丈夫的奶奶爷爷,去世了,留给我公公婆婆一笔丰厚的财产。他们家是侯爵。我能说清楚吗?”凯瑟琳微笑道。

“我听得懂。我读过几本英国小说,了解一点。”梅微笑答道。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大学期间读过的《傲慢与偏见》《简爱》《呼啸的山庄》中的人物后代,就出现在眼前。凯瑟琳仿佛穿透泛黄的纸张,一个盎格鲁撒克逊人后裔,侯爵后代的妻子,生在英格兰,长在澳大利亚,高鼻梁,蓝眼睛,操着一口地道的英音,真实地就在面前。梅在远离英伦的悉尼,缘于一个物业的出售,倾听了一段伤感的故事。

凯瑟琳声调缓慢,仿佛在阅读一本泛黄的旧书。

四十多年前,她的家经常有很多朋友来访。她和丈夫理查德·布莱克都非常好客。理查德是医生,朋友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霍恩斯比市长、官员、律师、会计师、商人,还有一位经常往返欧洲和澳洲的船长。每到节假日,朋友们聚在这里,杯觥交错,谈笑风生,然后在乐曲中翩翩起舞。每家都有昂贵的汽车。当时,买一辆汽车的钱远超过买一栋房子。汽车是上流阶层的专属奢侈品,又是男士们热衷的话题:他们各自汽车的功能、优点、驾车的感觉,亦或欧洲又出了什么新车,等等。女士们谈话内容就更丰富:丈夫们的事业、他们又遇到什么趣事、孩子的教育,还有丈夫给她们买的新衣服;哪些是从英国买的,那些是从法国买的。欧洲上流社会的风雅,随着他们的到来,悄然在悉尼落地。凯瑟琳和丈夫为这样的聚会经常准备很多食物和好酒。客人们也会带来名酒,威士忌是他们的最爱,当然还有白兰地。

“此刻,我眼前依然会浮现出大家一起喝酒、聊天、跳舞的场面。然而,这一切因我先生的一场意外戛然而止。

那天,理查德很晚才离开诊所,外面暮色已降临。他穿过斑马线时,一辆急速驶来的汽车把他撞倒了。他头部大量出血,当场身亡。”

凯瑟琳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她轻轻用纸巾拭去。

朋友们帮她安葬了理查德。她在极度悲痛的打击下病倒了,三岁的儿子和不满周岁的女儿也病了。

女儿高烧三天没有退去,开始神志不清。凯瑟琳给朋友们打电话,请他们开车送女儿去医院,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梅,你能相信吗?所有的人都躲开我,没有一个人帮助我,一个都没有。”

她摇摇头,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我有很多好朋友,大家会永远在一起,直到老去。我忽然发现在澳大利亚,我其实是一个人和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抱着昏迷的女儿,带着儿子,在雨中等候城市火车。那时火车一天只有两次。我们被冰冷的雨淋透了。所幸,我们及时去医院,否则孩子会因发烧引发癫痫。”

梅的眼睛也潮湿了,轻声说:“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凯瑟琳长长叹息一声:“因为我失去了经济能力,再无法举行浪漫的节日派对了。还因为我漂亮,女士们担心我抢走她们的丈夫。”凯瑟琳苦笑了一下:“当一个人没有价值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美好的人生在二十六岁定格,像电影的上半场忽然落幕。我走出了虚幻,走进我孤独无依的下半场。”

“野菊花是什么时候画的?”梅回到了那幅画。

“是我丈夫走后的第二年春天。家里再没有欢笑声,两个孩子也很安静。只有季节依旧轮回,野菊花依然绽放,却和我隔着一条长长的路。”

“这是一幅时光的写生。”梅感叹道。

梅再次来见凯瑟琳,和她签订了物业销售代理协议。代理期通常三个月,可凯瑟琳坚持让梅写六个月。一月份人们去度假,物业销售将从新年二月开始。

二月初,凯瑟琳的物业上市了。房子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专业摄影师的照片和醒目的广告吸引了很多人来参观。一个买家对物业很喜欢,两周就签约了,而且卖价高于预期很多。凯瑟琳非常高兴,坚持请梅喝咖啡。

“你介绍的油漆工真不错,墙刷得很细致,还总是小心翼翼地挪动我的画。”凯瑟琳说。

“油漆工托尼是中国中央美术学院毕业。他也画画,而且画得很好。”

“是吗?真遗憾我不会中文,我们没有更多交谈!”

梅有些吃惊。一般人会说,可惜他不会讲英语。凯瑟琳却因为自己不懂中文而感到遗憾。她对中国人的尊敬让梅心里莫名地有一丝感动。

“你不怕我把物业卖低了吗?毕竟我入行不久,而业绩卓著的‘北区地产第一夫人’就在我们公司。”梅笑着问。

“不怕。我在街上遇见过茱莉亚,她的确不错。但我更相信你。

你小心翼翼地绕开我地上的画,用手轻轻地触摸墙壁,在桌子上写字时,先垫上本子。这些都让我看到了你的谦和、有耐心和善解人意,所以我选择了你。事实证明我的直觉让我选对了!”

梅笑了:“原来这些你都注意到了。我受母亲的影响吧,她就这样。我用手触摸墙面是为了确认墙壁是全砖的,实际上我轻轻敲击了,这样广告描述才能准确。”

“原来你这么用心!你没有‘地产第一夫人’的锋利,但是你也同样有热情。”

“很多困难不是靠锋利能克服的。”梅说。

“我很好奇,你来澳洲前在中国做什么工作?”

“我在大学里做英语老师。”

“难怪呢!我们有些相似呢。”凯瑟琳会心地微笑了。

“你在墨尔本看房子有眉目了吗?”梅问道。

“还没有。不过,通过和你聊天,我想我心中已经有具体的想法了。”几天前凯瑟琳曾去过墨尔本去看那里的房市,准备买房。

“你女儿也很高兴吧?”

“是啊,她说,她才是我卖房子最大的收益者。因为我终于可以到她身边去生活了!梅,谢谢你的鼓励和帮助,我也终于有勇气完成了我的最大心愿。”

她们愉快地交谈了很久。东方人和西方人在最深的精神层面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梅又想起了那幅油画“春天里的野菊”。凯瑟琳画出了最美的野菊花,但鲜花凋零后的原野却留给她漫长的孤独。如果她丈夫没有那场车祸,他们会一直过着快乐无忧的生活吗?她会不会被其他变故打破平静?世间凉薄在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向她袭来?

渥水 – 2025秋 – 古典诗

七绝 •十月车过维也纳森林有感(外二首)

作者:华山论剑

又到秋时草木深,捻来几叶对风吟。
知非大款囊中涩,唯有蓬山满目金。

七绝 • 秋枫的留言

又到微凉八月中,云高时节等相逢。
年前约好西山会,君未来时我不红。

七绝 • 闻女同事们计划组团去枫林戏题

秋色经心滤异同,远方梦在导航中。
行前浓淡装俱卸,好赚林红替口红。

渥水 – 2025秋 – 现代诗

水墨之歌

作者:王翔

水与墨交织着
绘出春天的色彩
在残雪即将融化的时候
化作寒风中绽放的玉兰

柳丝轻柔
拂起那一头秀发
似一幅美丽的画卷
小草绿了
破土而出的一朵朵小花
在春风里一起灿烂
从此
大地不再单调
在萌动中孕育着生机盎然
水与墨交织
如心香一片
细雨如丝
诉说心中的思念
宛如归来的飞燕
对你轻轻呢喃
月夜如醉
星空点点
灵魂穿越时空
与苍穹对话
在云河流连
青春是生命的斑斓
这里是放飞的起点
水与墨交织
奏响新的乐章
留下一首首灵动的诗歌
汇入岁月的长河
撒下五彩的花瓣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