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水 – 2026夏 – 现代诗

老树礼赞(外一首)

作者:杏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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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时轰然倒在溪水旁
四仰八叉仿佛在睡午觉
那是百年前的雷电狂劈
腰斩了你伟岸的身躯

你曾经是森林中的王子
何等英气逼人   玉树临风
狂风暴雨锻造出强健的筋骨
把鸟儿和松鼠揽进温暖的怀抱

岁月的流沙无情地地吞噬着
你年轻的肌体和潇洒的容颜
星星见证了你额头的荒凉
野花感受了你的步履蹒跚

森林舞会你还是跳起了华尔兹
音乐之翼携着清风明月飞
掌声响起来 你心中无限感慨
多少岁月不在 多少情怀难挽回

勇士倒下了  可风骨还在
虽伤痕累累依然昂首向蓝天
永远地睡去了 骨肉化成泥土
滋养出的幼苗唱起了生命赞美诗

写于2026年6月23日

妈妈忘戴眼镜了

妈妈外出云游十年了
她的眼镜还躺在床头柜
 
阳光柔柔地洒在床头
镜片反射出一朵莲花
莲花中走出了亲爱的妈妈
她习惯地用手拢拢头发
 
她在客厅里踱步唠叨着
玻璃落灰了该擦擦了
阳光好的日子要晒被子
窗帘脏了也该洗洗了
 
端午节到了别忘了包粽子
你舅舅家的孙子结婚时
可得包个了大红包啊
我娘家的亲戚可不能慢待
 
老大的酒可不能喝了
幺儿家不会包饺子
姐姐必须保证她家吃饺子
手足之情深如海洋宽广
 
过年过节一定大聚会
热热闹闹日子有奔头
全家人坐在一起交交心
家和万事兴老妈看着乐
 
我走上前想拥抱妈妈
然后扶她走在沙发上
陪她听一段单田芳评书
娘俩再一起磕磕瓜子
 
可妈妈突然间不见了
我大声地喊着妈妈
慌张失措地大声哭泣
仿佛灯会上丢了妈妈的孩子
 
我咋会走远啊,孩子莫哭
谁让我有操不完的心啊
妈妈在天国的阳台上遥望
遥望家乡和我的孩子们
 
春天 我会来家看葡萄藤吐绿
夏天 我会看女儿园中割韭菜
秋天 我要来家听孙子弹钢琴
冬天 我要迎接娘家人送年货
 
是啊妈妈,你没有走远
你眼镜忘戴了还在家里

渥水 – 2026夏 – 短文集

翘起的瓦片

笑言

1

进门时头还是晕的。她皱眉问:“酒驾?”

我说:“今天运气不错,最后一洞射鹰,哥几个在球场喝两杯庆祝,聊到消了酒才回来。”

“这么说吃过了?”

“没正经吃,就吃了点奶酪玉米片。”我说着,从电饭锅中盛了碗米饭,又顺手拔掉电源插头,然后坐下来掀开桌上盖着菜盘的罩子。

“凉了吧?”她问。

“没事,还有余温。”

“凉的对胃不好。”她说着把菜放进微波炉中转了几秒。

我吃了几口,感觉她盯着我看,抬头见她表情严肃。

“怎么了?”

“每次你兴冲冲地去打高尔夫,把我留在原地,我都觉得这不像一个家。”

“你不是也去跳舞、打牌吗?”

“可那些从来没让我忽视过家里的事!你一去就是半天,家里什么事你问过我一句吗?”

“这是我唯一喜欢的健身方式,医生说了我要多运动……”

“别用医生压我!问题不是你打球,而是你打球的时候,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2

她反对我打球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生活在一个美丽冻人的城市,夏天短得像海狸尾巴,人人都恨不得攥着不撒手。在我迷上高尔夫之前,一直都由她安排一家三口的度假,久而久之她在家中便一言九鼎了。

她安排的多是几家华人一起穷游,要么露营,要么合租一个度假屋。最奢侈的一次是乘游轮,而我对她说这是我第一次坐游轮,也是最后一次。她问为什么,我说像蹲监狱。她说没你这样的,好兴致都被你这种没品位的人给败坏了。

好吧,从此我比她低了一个品位。

房前屋后夏天要干的活真不少。比如去年就说要换屋顶的沥青瓦片,结果拖到今年还没换。瓦片四处翘角,从街上远远望去,就像爬满了小老鼠,有点恶心且毛骨悚然。

正门前的青石小径多处塌陷。一次参加活动回来,她把一只高跟鞋举在我眼前,说卡在门前小径的石缝中蹭掉了皮,刚买就没法再穿了。

后院的木篱笆也开始摇晃,风一大就往我家倒。我拿一把铁锨顶住,没成想隔天风又把篱笆吹向邻居家。失重的铁锨摔下去砸断了她种的玫瑰,开启了我们的又一次争吵。

五年前查出血压偏高,医生要我多运动。乒乓球、羽毛球、骑车、跑步、健身房……没有一样我能坚持下去。地下室的跑步机,陪我看完若干集连续剧后也被遗弃了。她问及原因,我说地下室过于阴冷,我膝盖疼。

三年前我参加了单位组织的高尔夫慈善活动。原先我只在电视上看过高尔夫,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频道。实际打球后,我发现一边打球,一边还能跟人聊天,走走停停,偶尔挥一下杆,居然非常惬意。我甚至感觉高尔夫与书法有些相通,不疾不徐,道法自然,隐隐有养气的意味。我一下就迷上了,非常丝滑自然。对于我毫无征兆的全身心投入,她猝不及防并瞠目结舌。她以前唠叨我没长性,每种运动都虎头蛇尾,装备买一堆,没多久就扔一边,浪费了不知多少钱。这一次我的激情经久不衰,人仿佛一下年轻了二十岁,连粉色的球衫都敢穿。

她抱怨我打球不顾家的时候,我觉得家务事我并没少做。我甚至试图说服她也分担一部分,她却说她要收拾房间。说实话我看不出房间的变化,但既然说不通,我情愿多付出一点。

其实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活动。我打球的时候她跳舞,我剪草的时候她跟闺蜜吃例行早餐,我修水龙头的时候她唱歌,我买菜的时候她朗诵,我做饭的时候她逗鹦鹉……

3

这一刻,我筷子上正夹着一只椒盐有头虾,就这样定格在半空。

她仍在平静地等我回答。从她坚定的眼神中,我的皮肤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寒意。

她首次进入我的人生带给我的是一抹暖色。她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那时年轻容易激动,我被那道光搞得彻夜无眠。后来终于天遂人愿,花好月圆,我们也曾一起度过很多个幸福的无眠之夜。

我试图从她的目光中寻找原先的那道光,但我找不到。我可以轻易找出一大堆理由说我不能放弃打球,但我什么理由都没有找。我直视着她说:“容我想想。”

第二天我们仿佛都忘记了这件事,可我知道她在等下个周末。

我新订的一号木杆如期送到了。据权威人士测评,这支杆能帮我增加二十码以上的开球距离。打球与摄影差不多,往往会沦为设备控。而且高尔夫消耗很快,新买的球往往只打一杆就栽进水塘消失无踪了,真正的打水漂。我心里盘算着,假如我不再打球,我的球杆怎么办?还有球车和球包也价格不菲,另外还有一堆训练器材,再加上服装鞋帽等等,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我试探着对她说:“你看我周末不打球,平时早点下班去打黄昏球行不行?”

她轻叹一声。

我赶紧说:“儿子有活动的日子我不打球,保证接送。你看我刚拿到新杆,一杆还没打过呢。”

“正好能退。”她说。

“但会员费不能退。而且……”

“那你写个保证书!”她果断打断了我,“还有不再乱买球杆。”

我辩解说好球杆可以让我的成绩变得更好。她却忍不住嗤笑出来,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年都在球队垫底,还好意思说。”

很快我的保证书被两个磁贴压在了冰箱门上。

周五她把岳母接过来了。她妈一来,厨房里就热闹了,又是蒸包子,又是摊凉皮。晚饭快吃完的时候,老太太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不喜欢你打球,你不同意?”

我立刻警惕起来,说:“我俩会好好沟通的,您放心好了。”

“夫妻间家庭为重。我这女儿跟了你,不指望大富大贵,但总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嘛。”

晚上两个人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你把你妈接过来助威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好吗?”

“什么叫助威?”她立起身说,“我妈不是常来吗?她来看我看外孙不行啊?”

“那她干嘛要干涉我俩的事?”我必须守住我的底线。

“她看到你的保证书,问一下不行啊?”她气呼呼地说,“路人都可以点评,何况我妈。”

“那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打球,我不能连这点自由都没有。”我一直说不出口的决定,瞬间冒了出来。

她盯着我,眼神里藏着一丝疲惫,“你不能不顾家……”

“顾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压到我头上,家里的事我一直在做,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底线?你的底线是不是不做家务?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哪里不考虑了?家里的事我做得更多好不好?”

“你做得多?你再看看冰箱门上的保证书!那是我被逼到无路可退才要求的。”

“你总是把事情往极端里说,好像这个家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

 “难道不是吗?我累了,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她愈加激动,眼里充满泪水。我眼前是她不停歙动的嘴巴,我的耳朵却把声音屏蔽了。直到儿子大喊了一声,家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4

转天接儿子放学回家,临近家门的时候,儿子忽然开口道:“你不要再和妈妈吵架好不好?”

太突然了。儿子很内向,平时不喜欢说话,接送他的路上,车内塞满了沉默。我把车停到车库门前,转头问他:“你妈跟你说了什么吗?”

儿子说:“我妈说她每次看你带着球包去球场,就想问你一句:你还记得这个家需要什么吗?”

“可是她从来不会好好跟我说。”我叹口气,“她只会吵。”

“因为她知道你肯定会回她一句: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有点无语。

儿子说:“那只是你自己觉得安排好了。你打球有朋友,可妈妈在家只能一个人干活。她抱怨我们的家总是凑不齐所有的拼图。”

“我会注意的。”我应答道。

儿子像是看出了我的敷衍,说:“爸爸,我也不喜欢妈妈总和你吵架,可我觉得她一个人也很辛苦。”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却像一根针刺进我的胸口。

我有了一丝明悟,要感谢儿子啊。一息尚存,眼里就要有活,周末换窗纱忙了一上午。下午打完球回家时桌上没有饭菜,水槽里放着用过的碗筷。夏天天长,她带着鹦鹉正在后院凉亭中吃草莓。

等我冲完凉,她还在外面刷手机,眼睛几乎粘在屏幕上。我摇摇头,打开冰箱找到剩米饭,切了香肠和胡罗卜,再加一点冰冻青豆,炒了一个什锦饭。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

“鹦鹉飞走了!”她高举着手,指向南方的天空。

鹦鹉是自小养大的。她给它完全的自由,从不关笼门。我不同意让它在客厅里自由轰炸,她却说鸟屎才多大一丁点,擦擦就没事了。性格温顺的鹦鹉平时喜欢呆在她肩膀上,于是她的衣服有时也会星星点点,还好她穿碎花衣衫。

她经常带着鹦鹉去后院,从未发生过叛逃事件。可是今天在回屋的路上,鹦鹉忽然义无反顾地飞走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别带它到外面,出了事怪谁?”我不由说道。

“你除了责备还有什么?”她忽然厉声道,“它飞走是我的责任,那家里的事呢?是不是也全是我的责任?你能靠谱点吗?”

我也火了,又扯到这些,于是冷冷地说:“你看,连个鸟都管不住,还要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还不是因为你从来不肯主动担责任!”

“我不担责任?这个家不是我在撑?你只会挑刺。”

“是,我挑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挑刺?”她站在后院看着飞远的鹦鹉,露出无助却又释然的眼神,仿佛心里比那一刻的天空还空。

我对她放养鹦鹉一开始就不安,总觉得它有一天终会飞走。我忽然感到她对鹦鹉的爱,和她对我们的婚姻一样,给自由,有宽容,但最终未必能换来期待的结果。我不想再吵,开车出去,小区的路曲曲弯弯,再说鹦鹉也不会顺着马路飞。转了一圈我回到家中,她还没回来,肯定是开另一辆车去找了。

“找到了吗?”她一回家就急匆匆问我。

“没有。”

“你就没好好找!”她说。

“你也出去了,好好找了吗?”我没好气地问。

“我比你找的时间长。”她理直气壮地说,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随后我听到她在电话中向她妈哭诉鹦鹉出走了,还说飞走了好,飞走了自由。

因为鹦鹉,她搬出主卧住进了客房。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从此她就再也没有搬回来。

5

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问我球杆卖掉没有。什么?我一头雾水。对方说广告上留的就是这个名字和电话。

我按照他给的链接找到了那条二手市场的广告。照片上正是我放置在地下室的那套杆,我珍藏的限量版镀金铁杆。

“你过分了啊!”我找到她,“你凭什么卖我的球杆?”

“那些东西占地方。”她无所谓地说,“与其放在那里落灰,还不如卖给别人物尽其用。”

忽然觉得她好陌生,可又觉得她并不是真要卖我的东西,纯粹是置气。如果她真要卖,直接留她的电话就好了。

这个家似乎已经成为一个空壳,实际上从她搬出卧室那时起,我和她的谈话就变成了在手机上互发信息。

“我想跟你面对面谈一次。”

“没什么好谈的。”她回复,“对了,明天一早儿子的游泳训练你别忘了。”

“不是说好你去送吗?”

“我明天要整理地下室,很辛苦的。还是你去送。”

她总是能找各种理由来推脱,比如她说要洗衣服,结果只是在洗衣机上堆满衣服等我洗。比如她说要买菜,结果只是发信息让行车在外的我弯去超市买减价菜。

晚饭后我叫住了她。

她坐下来说:“好,谈吧。”

我说:“你不要搞小动作,有意见直说。”

她瞥我一眼道:“有用吗?你能放弃打球吗?”

这就是个死循环。

可能她真的适合当一名优秀的领导,天生具备指挥和反守为攻的能力。每当我使出洪荒之力,告诉她活干完了,她总会轻飘飘地说:“家里放眼都是活,你怎么会说干完了?”

我说:“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你说说到底有那些活?”

她立刻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整理花园、接送儿子……这些不都是活吗?”

我气笑了,说:“这些我不是一直都在做吗?十多年了,我误过事吗?而且这些事我做的多还是你做的多?你摸着良心说。”

“你要有良心就不会这样对我!”她说着,泪珠在大大的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我叹口气说:“我多做点没关系,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呀。”

“可是你都不理我了。”她委屈地说。

“是你搬出去的好不好?”

“那你就不知道哄我回去呀?”

原来如此,女人的心事真难捉摸。

“好吧,我洗完碗上楼去哄你。”我说,“不过我警告你,你要再敢卖我的球杆,我就卖你的包包!”

“你敢!”她恶狠狠地说。

6

那晚是冷战后唯一一次回暖,她事后并没有搬回主卧。趁着心情好,我再次劝她一起打球,但她不愿意,说打球时间太长,累得要死,而且会晒黑。

新冠疫情来了。公司改为在家上班,这下我的任务更多了,又是早咖啡,又是下午茶,时常还被指派出去采购。工作本来就多,而且动不动要上线开会。我不堪其扰,在地下室辟出一间办公室。

儿子的课外活动全取消了,学校也上网课,没了接送任务,多年来的忙碌消失得如一缕轻烟。我得感谢这场大瘟疫,它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善了我的境况。高尔夫球场是少数允许开放的公共场所之一。我早七点上班,下午三点打球,生活居然可以如此美好。可惜好景不长。我真佩服她的聪明才智,总能找出那么多借口,把有的没的、她能做的和该做的全推给我。而且一不高兴就去她妈那里,把儿子丢给我,然后她妈还说她受了委屈。

有一首歌叫“大多数人早早失去了自我”,我决定把自我找回来。我不再理会她发的信息,沟通基本中断。

轮到她提出要谈一谈。我苦笑着说还谈什么呢?注定毫无结果,维持现状就是了。她说还是挽救一下为好。我说再谈还不是一切要听你的,“要么走你的路,要么无路可走。”

终于有一天,她发信息:“我觉得这样下去没意思了。你忙你的爱好,我忙我的责任,这像个家吗?”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的吗?”

“可是我累了,每天都像在自说自话,你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我也一样觉得累。你说我不顾家,我说你不理解我。我们是不是都在指责对方,却从来没想过怎么解决问题?”

“可能我们早就不在一个频道了。”

沉默片刻,我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她坚定地说:“是,我决定了。或许分开,对彼此都更好。”

也曾花前月下,也曾举案齐眉……

我们选了一个时间通知儿子。他显得相当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问了一句:“我跟谁?”

“一边一周。”

他“哦”了一声,就回自己房间了。关上门的瞬间,我分明听到一声闷闷的叹息,很轻,却像一道细细的裂纹,直击我的心。我忍不住在门外停留了几秒,却没有勇气敲门。

7

我们卖掉了房子。搬出那天,瓦片还是那样翘着,只是这次它不再刺眼,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曾经的我们,不修不补,等到瓦片脱落时,才发现屋顶早已漏了。

她不会再烦我了,但她说得没错,家里的活并不是干完一件就少一件,也不会因为两人分开而减少一半。但是干与不干,什么时候干,终于由我说了算。

傍晚我正吃饭,儿子从她妈那边打来电话,告诉我鹦鹉找到了。

原来儿子在社交平台发过寻鸟启事。这事已过去几个月,不料这天有回复。回复人在朋友家见到一只鹦鹉,聊起来才知道是在公园救下的。当时他朋友带女儿去公园,见到鹦鹉被三只乌鸦围猎,扑腾在地奄奄一息,于是将它救起捡回家中。养到现在鹦鹉已康复,成了小姑娘的宝贝。

照片和时间都对得上,它就是那只导致我们分房而睡的鹦鹉。儿子告诉我,她妈说时过境迁,就让鹦鹉陪着小姑娘吧。

“你妈说的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我总以为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可直到她离开,才发现那些“安排好”是我对自己最大的谎言。我从未问过她需要的是什么。那些我以为的付出,不过是逃避的借口。

放下手机,我有些失神,不觉靠着沙发睡着了。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饭菜的余温早已散去。月光下屋顶翘起的瓦片像一张破碎的网,这个家原来早已千疮百孔,只是我太晚才看清。

春意|渥水 – 2026春 – 现代诗集

魔幻的温哥华三月(外一首)

作者:泰华
2025-2-26

多彩的帆船在港口沉睡
被倒影组装成三千架直升机
螺旋桨藏着五只小鱼的公寓
罗生门外是水母的一队伞兵

螃蟹在深水蜷縮呻吟
漂木是海鸥浮动的婚房
绿岛的长发高耸
她的裙摆下是裸露的岩石

六只小海豹慵懒躺平岩石上
五只酣睡
只有一只哨兵般警觉了望
我的红船和蓝桨
搅浑了墨绿海洋的血液
撕裂了灰暗天空的大衣

惊恐中无腿的五只海豹
匍匐挣扎着滑入水中
余下的一只安之若素
化为岩石的同体

我的船被桨的声音推进
蹒跚前行
七只海狮在不远处
以虹的姿态水中集训
喘着粗气、打着噴嚏
它们猛然发现我的船头
近在咫尺
惊呼的叫声回荡山峦
踡伏在两座千米山峰上的雪豹
一跃而下
将我的船吞入腹中

黑暗、潮湿、腥臭
我听到冬天的挽歌
在无力地哀叹

两分四秒后
海鸥的空军和那三千架倒影组装的战机
呼唤着我的名字
将雪豹化做尘雾
我终于被拯救

拯救于温哥华三月的魔法
同时携来的是
温柔的风和
刺眼的光芒

真切:纯净少年

我不懂他口中急促的言语,
却读懂了他眼中不染尘埃的严肃。
那两枚包子升腾的热气,
远不及他捍卫诚信时的一脸凛然。

母亲在忙乱中漏掉了找零,
他用尚未磨损的认真,将其补齐。
那不是对银钱的计较,
而是少年心底,一块尚未被磨蚀的方寸。

他尚未学会大人的圆滑与世故,
在那窄窄的柜台后,
守着一份未经污染的单纯,
也守着这世间最朴素的分寸。

这份真切,
是南洋季风里最清冽的一口呼吸。
无需翻译,已让匆匆路人,
在心底微微一顿。

加拿大四季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