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犁

秋高气爽,每天早餐后去附近的纽约中央公园散步,弯曲的林荫道旁,树叶渐变色彩,是走不厌的。
最寻常的,是那些遛狗的人。一条条精壮的、毛色油亮的狗,拽着主人向前冲,那绳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人是被狗遛着的,脸上挂着一种甜蜜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比遛狗更有趣的,是“遛老伴”,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夫妇,并肩慢慢地走,话是不多的,有时甚至一整圈也无一语交流,他们的默契,带着一种相依为命的温存。
周末最多的是“溜车”的年轻父母,小心翼翼地推着婴儿,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他们低头看着车里的婴儿,眼神里充满爱怜。车轮滚过的,不是路,而是希望。
教人神往的,是看到遛马车的人。他们遛的,是一种早已远去的、关于风度和贵族的旧梦。每见一回,我总要多看几眼马车上的游客,他们仿佛借着那蹄声,欢愉地到那十九世纪的乡野间去透了一口气。
这么一路看下来,热闹是他们的,我好像什么也没有。于是,我便开始“遛我的腿”。起初,这仿佛是一件顶寂寞的事。但走着走着,便也品出了别样的滋味来。我的腿,是我最忠实的仆从,也是最沉默的伴侣。我遛它,它便承载着我;它若倦了,我便也停下来。我们之间,是一种绝对的、无须言说的同盟。我将我的重量交给它,它将远方的风景带给我。在这互相的交付里,我感到了另一种形态的自由。我不必对谁负责,也不必被谁牵引,我的路线由我定,我的节奏由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