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了高速,立刻就像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准确的说,上高速前,这种感觉还并不明显。尤其是那一段进入高速前的预备车道,弯曲的程度取决于地形走势,车速自然也会随之相应减缓。当弯形车道渐渐趋直,要进入高速车道正式并线,这时就要立刻加速。当然如果那条辅道足够长,留有足够的时间就不用担心。喜欢那些像正式车道一样的辅道设置,让人不再感觉好像那条极短的加速辅道一加速前面就没有了路,瞬间就要冲下山崖的感觉;而辅道变得像正式车道不仅让人心安,也有种平等的感觉。要不总感觉像是硬要挤进去,那些并排的一条又一条的道路,笔直的一直延伸下去,不带一点迟疑,完全名正言顺的气势。好像旁边的辅道就算是直的,也别想插进来就插进来,一副正统不许嫡入的感觉。更别提那些还没进入直道加速之前的弯曲、缓慢的小道了。它的眼睛始终朝前,不带拐弯,它的道路也是大路朝天的气派。
不要说车技好不好,上了高速就要换一种状态。就像闹了闹铃,不是真的要等闹钟叫醒你,而是睡的时候就知道千万不能睡得闹钟叫都叫不醒。上了高速也是一样的,不要以为并入了车流就放心了,还是要打起精神准备随时应对一切。不过好在挤了进来,就好像屁股底下总有了张凳子,赖在那里别人也是没有办法把你推下去的。限速一百,你非要跑八十,那么人家超你就好了,问题是总被一辆又一辆的车换线超越安不安全。更别说还有一些匪夷所思跑六七十的。反过来,喜欢开快车,开个一百二、三十都正常,但是不保证就不吃罚单。但你跑个一百四、五十,就算没被警察逮到,还是感觉有点疯狂。当然有真的疯狂的,在你眼前一晃,都来不及反应他到底开多少的速度,像一阵烟他就已经飘过去了。
所以说上了高速,安全最重要,不是车技好不好。你开在自己的道上,不保证另一条换线过来的看见了你,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车身就已经歪了过来,当然灯也没打。你都来不及按喇叭,赶紧刹车、打方向,这种危急的情况有的时候可能提前可以看出有些车开得不太正常,但不能说你自己就没有开小差的时候。总之危险随时有可能,只是也不可能就从此不开高速,除非你有心理阴影。见过高速出了事故以后没多久还能又开的,事故在他那里好像真的过去了,他说给别人听的时候,虽然也是像讲故事一样惊险,但还是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这样的状态真不简单。
高速并不可怕,就是有些单调,除非乡村公路,否则就一直傻乎乎地开。不过一下了高速立刻就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像是又进入到了另一种状态,随意、休闲。开着开着,街道的一角居然出现了一树一树的紫薇。夏日的清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热烈的暑气,初升的阳光,带着露水的紫薇却又那么熟悉。水红的、淡粉的、藕紫的,好几种颜色,从街道公寓的一头开到另一头。依然娴静不语,好像来往的车流、走过的路人都不能打断她的安静。她的花是团在一起的,一小朵一小朵的簇集,繁复细密;花蕊细细的,从花团里钻出来,微微地卷曲,使得整个花团看上去添了份典雅,而并不显笨重。花朵虽小而细碎,可是她们团在一起开就显得很热烈,而这种热烈在炙热的暑气里却又透出一份带着清凉的静气。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远离家乡的极远之地会有紫薇,原本他乡遇故知应有的惊喜一时无法说清,因为她们属于原本就觉得今生都不会再见的故知。而这位眼前的故知,不论境况几何,依然宠辱不惊,开得气定神闲。
终究是开心的,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朋友,远远地、细细地又把每种颜色看了个遍。想想她们如果开在江南的夏日,再明艳动人也是常情,毕竟天生丽质,又在自家的园地。而如今散落在遥远的北美之地,依然片片真花,一团一团的,像彩色的晚霞。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会晓得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情,从最早长在山林野地,被移植到皇家宫苑,从中原北地到江南水乡,她们始终知道自己的不同“紫薇开最久”“长放半年花”。这一份随遇而安就像欧阳修赞她“静女不争宠,幽姿如自喜”,虽然陆游叹她“钟鼓楼前官样花,谁令流落到天涯”,而李商隐应该更懂她“天涯地角同荣谢,岂要移根上苑栽”。
一路高速下来,转了local,不曾想见到了天涯地角的紫薇,站在原地还是不相信她们会开在了北美的一个城市、一条街道。我看着她,就像看着熟悉的朋友,希望她说些什么。她还是那么美,还是那么安静不语。我真想她在心底对我说“我很好,你还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