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拜友弘诗

旅居加拿大十余年,新家附近有几片稀疏的白桦林,虽不起眼,我却对它们情有独钟。每逢出门散步,总要特意途经此地,驻足凝望。每每此刻,记忆中白桦林的美丽与魅力便浮现眼前,绵延不绝。
1975年高中毕业,我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到辽宁铁岭开原东部山区的国营林场。每天在深山老林里劳动,育苗,植树,伐木和护林。我们林场管理方圆几百公里的山林,大部分是黑松和落叶松,也有一些少量的白桦林,散落在密林和山间小路的旁边,当时只是知道桦树自然脱落的树皮易燃,每天下山带柴回来时就捎上一些桦树皮,做为烧饭和取暖的引柴。
1993年经所在工作的学校推荐参加国家机械部组织的赴俄罗斯莫斯科汽车公路大学,参加为期一年的俄语强化培训。我们学生宿舍附近有一大片白桦林,大约两公里宽,十几公里长,林子的另一边有一条小河。我们每天的早晨和傍晚一般都去林子里背诵俄语课文,经常能看到几位森林警察骑着高头大马巡视林中,保护树林的安全。我们学生宿舍的管理员中有一位俄罗斯退役的老兵,一喝完伏尔加酒,就给我们讲诉白桦林的故事。开始的时侯因为俄语基础太差,听不懂,他就写了好多篇文章给我们介绍白桦林。我们开始了解白桦树,了解她在俄罗斯的像征和人民中间的地位,知道了白桦树的树髓,白桦林的林魂。
白桦树是落叶乔木,树干可达25米高,50厘米粗。白桦树喜阳耐寒,生命力强,是形成天然林的主要树种之一。
我们是三月到达的莫斯科,从四月初开始每天漫步白桦林。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莫斯科的春天一般姗姗来迟,从四月份冰雪才开始融化,这时白桦树的枝条开始冒出一粒粒嫩绿的芽尖和一片一片的嫩叶,给白桦林披上了一层薄薄绒绒的绿纱,“碧玉妆成一树高”,一棵棵白桦树亭亭玉立,就像一群情窦初开,翘首待嫁的春姑,暗驻清香,矜持含蓄。一块块洁白的桦树皮,静静地散落在地上,等待着有情人去敞开心扉,书写浪漫的情书,勾画美好人生。
夏天的白桦树充分沐浴阳光雨露,生机盎然,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外骄阳似火,林内绿叶成荫。莫8斯科的夏天非常的短暂,是俄罗斯人休假,享受大自然的最佳季节。只要不下雨,我们就一天几次的来到林中,躺在绿草如茵的地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湛蓝的天空,漫无边际的遐想,甚感惬意。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天高气爽。白桦树的叶片由绿变黄,与淡红色的枝条互相点缀,妩媚生姿,妖娆可爱。到了深秋,霜重色浓,白桦林更是多了无穷的神韵.树叶在秋风的吹拂和摇曳下,飘飘落落,潇潇洒洒的铺在地上,如同厚厚的金黄色地毯,给人以家的温暖。
俄罗斯的冬天是漫长的,几场大雪过后,白桦林银装素裹,万籁寂静,“琼枝玉树作烟萝”,白衣皑地共一色。尽管其树叶已经落光,然而大有一种“清孤不等闲”的韵味。每棵树干上都有一些因为树枝脱落而留下的黑洞,如同一双双深邃的眼睛,一眼不眨的警卫着树林。树木列阵整齐,昂首挺胸,巍然屹立,傲霜斗雪,就像千军万马待阅的部队,等待着祖国的召唤。
白桦林四季千景,风情万种,引来了古今中外的文学家和诗人把大量的笔墨泼洒在这幅美丽的画卷上。
俄罗斯著名诗人叶赛宁的抒情诗《白桦》,著名的文学家和诗人普罗科费耶夫的长诗《俄罗斯》和另外一首诗《有一棵前线小白桦》,俄罗斯诗人希帕乔夫的《小白桦》,俄罗斯现代诗人亚历山大·博布罗夫的诗歌《血染的白桦》,俄罗斯现代诗人尼古拉·鲁布佐夫的《白桦树》,还有一些著名的俄罗斯小说,散文等作品都塑造了白桦的形象,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把她描绘成少女,情人,战士,母亲,祖国,家乡。白桦树也自然成为了俄罗斯的国树和这个国家民族精神的象征。
诗僧寒山作诗吟诵山林隐居生涯,“桦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绕山回。自觉浮生幻化事,逍遥快乐实善哉。”,扯一块桦树皮当作头巾游山玩水,甚是悠哉。唐朝诗人张泌有词《浣溪沙》,其中“钿毂香车过柳堤,桦烟分处马频嘶,为他沉醉不成泥”之句,写车过柳堤,马嘶桦烟,人已远去,表现了女子对金榜题名情人的依恋和惜别之情。白居易在《早朝》一诗中称:“月堤槐露气,风烛桦烟香。”,描述了白桦烛的幽香。宋代诗人陆游的诗《雪夜感旧》,“ 江月亭前桦烛香,龙门阁上驮声长。”,桦烛的香气和悠扬的驮声缭绕于雪夜的亭前阁上,沁心悦耳,如入画境。清朝大诗人吴伟业的”相逢万事从头问,桦烛三条照泪痕”,也描述了诗人对家乡的怀念之心和无限深情。
如今,我依旧时常步入家门前的白桦林。北国的风穿过林间,枝叶摩挲的声响,恍惚间与家乡山间的松涛、莫斯科郊外的雪落交融在一起。我恍然明白,这一生虽辗转多地,灵魂却从未流离失所。白桦林,这根植于不同土地却又无比相似的生命,早已为我标注了精神的经纬。它是我跨越山河的乡愁,是雕刻着青春与理想的年轮,是我心中永不迁徙的故乡。我珍惜此生的白桦林情缘,白桦林是我心中的家乡,是我的梦想,我终将如一片飘零的桦叶,落叶归根,深深扎进了那一片又一片的白桦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