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忆父

作者：郑雪（小瑞）

书桌的木纹里嵌着阳光
你攥着刻刀，在红纸上描天安门的墙
指尖顺着伟人的头像慢慢滑
连空气都跟着，屏住了声响

铁皮锅蹲在煤炉上吐着白汽
你往玻璃罐里舀满白糖，晃出细碎的光
我捧着杯子吸溜吸溜，甜到心里
你用温热的手掌，蹭蹭我幸福的脸庞

你把我扛在脖子上举过屋脊
我揪着你的头发，伸手去够天上的星
风从巷口吹到巷尾，裹着槐花的香
你说要带着我，去看更大的世界

童年的风，太急太骤
卷走了你的长衫，卷走了我的希望
我还站在原地，攥着半颗糖
却再也触不到，那温暖的臂膀

十年后的春雷炸响了树梢
平反的文书登上了省报
我跪在墓前，把刻纸作品一张一张烧
终于能说一句：爸，你含笑九泉吧

父亲节的酒杯碰得叮当响
《百岁祭母》的纸页夹在旧书里泛黄
里面藏着你刻的红星，藏着汽水的泡
藏着我没说出口的：“爸，我想你啦”

你走后的路，我慢慢走过
把你的和蔼可亲，酿成岁月的酒
每一口，都是思念的味道
每一口，都能忆起那短暂的父爱

百年岁月的河绕着山岗慢慢淌
你的笑容还在我胸口发烫
每一次梦醒，都能看见你在我身旁
醒来时枕边，留着你的慈祥

      女儿：小瑞（郑雪）
         父亲节前夕搁笔

注释：
十年浩劫，致使我童年丧父，如今虽只剩刻纸刀的温度、白糖汽水的甜香、骑在肩头摘星的碎片记忆，可父亲刻在我骨血里的文质与温良，早已成为我一生的光。